第91章 井寒 (第2/3页)
今日就这些,再多,我护不住。”
“能辨方位了么?”陈飞常问。
“近处的天阴、近处的缝,能辨个大概,远了不成。”赤魇顿了顿,“锁缝那一瞬也使得出来,只一瞬,使完我得沉回去养三日。飞常,你把这玉的本事记死了:能辨近半天阴封缝,能在要紧关头锁一瞬,旁的都不能。不能拿它挡掌,不能连着催,更不能再照主门前那样四力齐发。再来一回,玉碎,我也散。”
“我省得。”陈飞常把玉收回瓷瓶,贴胸口放好,“能辨、能锁一瞬,够了。真要拼命,我也没指望一块玉。”
他起身去屋后枯井。
井台是新修过的,封禁按那一晚震出的裂纹重新加了一道,青石缝里嵌着朱砂画的引气纹。苏望山披着件夹袄,坐在井边的小马扎上晒日头,老人内腑受了震,养了小半月,脸色还是偏白。
“又喂玉呢?”苏望山睁开眼。
“嗯,回了一丝。”陈飞常在井沿坐下,手贴上冰凉的石壁,往封禁里探了探,两界通道稳稳的,玄界那头的缝重新锁死,井还是那口井。
他对着井底,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古机子。
没有回应。
老人的残魂自从玄界一行回来便沉寂着,一盏油将尽的灯,火苗子矮得看不见。陈飞常每隔几日就唤一回,每一回都只有井底空荡荡的回声。他也不恼,往井台上那只小香炉里续了炷香,静静坐了一会儿。守井的老人不在了,井总得有人守,这道理他懂。
快到辰时,阿萝背着个小布包跑来了。
孩子养了这些日子,脸上有了肉,鬓角用红绳扎着两个小揪,是马晓雯的手艺。她每日辰时守井,隔着两界听那边的动静,三短一长,是平安。这是封门那一晚之后立下的规矩,一天不落。
阿萝在井台边跪坐好,把小脸贴在冰凉的石壁上,闭起眼。
陈飞常和苏望山都没出声。日头爬过屋檐,照在孩子身上。
往常,不过十几息,阿萝就会睁开眼,朝他们比个三短一长的手势,说玄界那头今日安稳。可今日,孩子贴着石壁,贴了很久,久到苏望山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阿萝的小脸白了。
她闭着眼,小小的身子绷直,在听什么极远、极细的声音,额角渗出细汗。又过了几息,她一下睁开眼,鼻孔里淌下一道血来,人往后一软,被陈飞常一把捞住。
“阿萝!”
“哥哥……”孩子声音发颤,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眼睛里全是慌,“我听见了。不是这边,是井那头,很远很远的地方,黑的,冷。”
陈飞常心里一沉,取针在她人中、内关各落了一针,稳住她翻涌的气,又拿帕子替她擦鼻血。“慢慢说,听见什么了?”
“一个小弟弟。”阿萝喘着气,小手死死攥着他,“和我是一路的,能‘看’见那些东西的小弟弟。他在一个很冷很黑的屋子里,周围还有别的孩子,都睡着,身上的气一点一点被抽走。他没哭,他在发抖,冷得发抖。”
“在哪儿,能辨出方向么?”
阿萝闭了闭眼,很快又摇头,脸色更白。“太远了,只闪了一下就没了,隔着很厚很厚的水……在井那头,往那边。”她抬手指了个方向,手指虚虚的,落不准,“哥哥,我头好疼。”
“不许再看了。”陈飞常把她抱起来,语气不容商量,“今日到这儿。苏爷爷,抱她回屋躺着,我去煎碗安神的。”
苏望山接过孩子,脸色凝重。“是天阴的孩子?玄界那头的?”
“嗯。”陈飞常望着那口井,声音很低,“门封了,可阿萝说的那个孩子,还在被抽气。冷屋子,不止绝阴渊一处。”
这和秦茯笔录末几页写的对上了。那位老丹医记过,玄界腹地另有几处没拔掉的小节点,都用冷屋子养天阴孩子,绝阴渊一毁,余下的多半会往那些地方并人。
他原以为,门塌了,总该让孩子和这口井都消停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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