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温玉 (第3/3页)
节点,救了七个孩子。”唐灵秋的声音隔着两界,有些失真,却依旧清定,“可腹地坞堡联盟的地界,官军明面上进不去,联盟与宗门有约,外人擅动刀兵便是挑起争端。葆婴堂我们只查到它是腹地百年善堂,收养孤童、施诊舍药,名声极好,地底下是什么,暗桩一个都探不进去。云箬真人的意思,还得你去。你是游方医修,名正言顺能进善堂的门,又只有你辨得出天阴。”
“我知道。”陈飞常道,“我后日动身。接头的暗号照旧?”
“第三重凭作废。”唐灵秋顿了顿,“原先是镇界玉青光微闪为信,如今你的玉黯了,亮不起来。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以我这道清心诀的气息为凭,这道诀自我师门一脉单传,外人仿不来;你那块玉里的赤魇辨得出本神气息,也算一重验。对上气息,才是自己人,对不上,任他拿什么信物,你都别认。”
“好。”
“还有一桩。”陈飞常补了一句,“游方医修的路引、腰牌、荐信,让焦七在玄界那头替我备齐,名头要干净,查不到镇岳宗头上,也查不到陈九、周姓那些旧皮头上。”
“已经在办。”唐灵秋应得很快,“新身份的底,焦七会替你铺到三年前,经得起善堂盘。”
“玉未复,你才筑基初期。”她的声音低了一分,仍旧克制,“葆婴堂那位老封君,深浅不明,你只看、只辨、只救人,别逞强、别恋战。真到了万不得已,保住自己,孩子可以再想办法。”
“孩子要救,我也回来。”陈飞常看着井底,“枯井三短一长,我隔日报一次平安,断了讯,你们再动。”
唐灵秋没再多说,只道了一个“好”字,那缕气息在井壁上停了一瞬,才散了。
陈飞常坐在井边,许久没动。她连一句重话都不会说,可那句“任他拿什么信物你都别认”,是把自己的命门递了半枚到他手里,怕他在腹地被人冒名算计。他把这份分量记下,没去多想别的。
最后一桩,是阿萝。
他本想瞒着孩子,第二日清早不声张地走。可第三日夜里他从井边回来,阿萝屋里还亮着灯。
孩子盘腿坐在床上,膝上摊着几根搓好的红绳,正是马晓雯替她扎小揪剩下的。她就着油灯,小手一上一下地编,编得歪歪扭扭,打成一个笨拙的结,看见陈飞常进来,仰头把红绳递过来。
“哥哥要出远门,对不对。”
陈飞常没瞒她,蹲下身。“去接那个小弟弟。”
“我知道。”阿萝把红绳往他手里塞,“这个给你。你系在装玉的瓶子上。我天天辰时守井,这绳子沾过井里的气,也沾过我的手。你戴着它,我闭着眼,能模模糊糊觉出你冷不冷、怕不怕;玉找得到那个小弟弟,我顺着绳子,也能帮你听一听他在哪儿。”
陈飞常捏着那根歪扭的红绳,没急着系。“阿萝,你听哥哥说。这绳子只能让你觉个大概,不是睁开眼什么都看得见。你每强听一回,那日流鼻血、头疼的苦头就得再吃一回。听不见的时候不许硬听,听见了也只许告诉苏爷爷,不许自己往井里探,更不许想着自己跑过去。答应我。”
阿萝抿着唇,重重点头。“我答应。哥哥把小弟弟带回来,我也把哥哥看好。”
陈飞常把红绳仔仔细细系在寒髓草瓷瓶的瓶颈上,打了个同样笨拙的结。
第四日天没亮,他背起药箱和行囊。诊室钥匙昨夜交了,阿萝托给了苏望山,村里没人送行,只有马晓雯在灶上温了碗面,王二蹲在村口抽旱烟,苏望山披着夹袄守在井台,算是都知道了。
阿萝追到井台边,攥着他衣角,到底没哭。
陈飞常摸了摸她的头,又朝苏望山、马晓雯一一点头,转身掀开枯井上的封禁石,纵身入井。
清灵之气扑面,两界通道在脚下铺开。他贴着胸口那只系着红绳的瓷瓶,一路往下沉去。
凡界的鸡鸣犬吠远了,玄界的风沙与寒意,在前头等着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