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谋 (第3/3页)

线柔和的青铜油灯，灯焰轻轻摇曳，将窗纸映得一片暖黄。

    书房之中，林凯端坐在木案之后，身上已经换下了那一身满是地宫血污的劲衣，一身素色暗纹短衫，神色沉静。案头摆放着从乱葬岗地宫收缴而来的卷宗、账册，还有那一枚做工朴素的玄黑半脸面具，面具边缘打磨顺滑，正好遮住眉眼鼻梁，只露出下颌嘴唇。

    房门轻响，雷拓跨步走入屋内。 他一整日都在配合处理地宫事宜，抽空已经换下原先那一身浸透尸瘴的邪教黑袍，换上一身府内普通灰布劲装，先前在地宫留下的外伤已经敷上疗伤药膏。他垂手肃立在书桌侧面，腰背微微躬下，神态恭谨。神魂奴契的羁绊牢牢刻印在识海，生死荣辱尽数系于林凯一身，眼底再无半分昔日葬骸司主事的傲气。

    林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那副玄黑面具，目光落在雷拓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低沉： “今日荡平乱葬岗地宫，此事件影响太大。我如今声名鹊起，可毕竟年岁尚浅，根基未厚。盛名是利器，同样亦是枷锁。往后处理诸多隐秘差事，直面各方势力博弈，若是一直以本来面目示人，多有不便。”

    他伸手拿起那半脸玄黑面具，指尖摩挲冰凉的表面： “往后但凡处理密务，我便会戴上面具行事，遮掩本来样貌，不叫旁人轻易摸清我的深浅虚实。”

    雷拓垂首认真聆听，没有插言。

    林凯话锋一转，看向身侧的雷拓： “你身中神魂奴契，心性经此一役也已经归心。往后你便搬来这座小院的厢房常住。从此改名叫托雷，埋葬雷拓这个属于葬骸司主事的旧身份。我会给你备一套与我样式完全相同的玄黑半脸面具。”

    托雷身子微微一震，抬眼望向林凯。

    “处理内务你有经验，往后你便做我的副手。” 林凯语气不疾不徐，一条条交代安排，“府内往来文书、情报汇总、人手调度、物资核算，各类杂务由你统筹处置。对外接洽各色眼线、线人，传递密信，梳理各方送来的消息，都交由你出面周旋。许多我不便亲自露面的场合，你戴上同款面具，可以代为出面行事。不必事事都来惊扰我，寻常事务你有权先行处置，遇上性命攸关、需要武力镇压或牵扯高层派系博弈的大事，再来向我禀报定夺。”

    说到此处，林凯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中带着长远的谋划： “另外，乱葬岗地宫价值极大，里面遍布暗影环境。我接下来会向城主府递交申请，想方设法把整片乱葬岗地宫划归我的管辖，当做我的秘密大本营。若是此事能够办妥，地宫中收拢起来的人手、潜藏的眼线情报网络，全部交由你托雷来打理统筹。暗中积蓄势力，搜集情报，训练人手，替我守好那片地底重地。”

    听完这一番安排，托雷心中百感交集。昔日身为葬骸司主事，步步为营，到头来落得主君身死、教派覆灭，本以为自己难逃一死，只盼苟全性命。可如今非但保全性命，还得以洗去邪教的污名，改名托雷，成为副管事林凯的贴身副手，手握实务，甚至将来可以执掌地宫大本营的整套势力，这份知遇，远超他原本最大的奢望。

    他当即往前踏出一步，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右手按在自己心口，神色无比郑重，神魂契约的力量在识海微微震颤，声音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激动： “属下托雷，感念大人饶命再造之恩！奴契在身，神魂为证。往后必竭尽全部心力，统筹文书情报，打理人手事务，守好小院，若是地宫能够归大人麾下，属下拼上性命也会守好那处大本营。此生绝无二心，但凡滋生半分异念，甘愿受神魂焚灭之苦！大人吩咐下来的每一件差事，属下必定殚精竭虑，不敢有半分懈怠！”

    林凯望着跪倒在地的托雷，微微颔首：“起来吧。往后恪尽职守即可，不必行如此大礼。厢房已经给你收拾妥当，今夜你便搬过去安顿。面具、更换身份所需的户籍伪牒，明日我便让人备好交付于你。”

    “是，属下遵命。”

    托雷深深躬身一拜，缓缓起身，再一次恭谨行礼，而后轻步后退，悄无声息退出书房，轻轻合上房门。

    书房之内重归安静，只剩下油灯噼啪细微的爆响。 林凯放下那副玄黑面具，漆黑的面具在灯火下泛出淡淡的哑光。

    书房油灯摇曳，暖黄光晕铺在木案之上，四下寂静，只余下灯芯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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