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棋盘 (第1/3页)
约见是在北城的一座茶楼。
茶楼叫“听雨楼”,三层,临着一条河。河叫青河,可水是灰的——上游有矿,矿粉顺流而下,沉在河底,踩进去脚底打滑,像踩碎瓷。名字叫青河,颜色对不上。
铁生到的时候,萧云起已经在楼上了。
二楼临窗的位置,一张方桌,两把椅子。萧云起坐在靠窗那一边,背对着街,面对着河。临窗那把椅子的扶手磨得发亮,是常有人坐磨出来的。他挑这一把,是要铁生背街面河,看不见身后谁来。
铁生坐下了,铜腿贴着桌脚。
楼上比楼下静。楼板隔了半层,街声落不到窗边,只余河水拍岸,一下,一下。
萧云起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在冒热气。他给铁生也倒了一杯。绿茶,茶叶在水里浮着。
“喝。”
铁生端起来喝了一口,很苦。苦是后劲:第一口只涩,咽下去才返苦。他皱了皱眉,没搁杯,又喝了一口。
“北城的茶楼。”萧云起说,“军方的人不来,文官也不来,都是商人。人多眼杂,但没人关心别人的事。”
茶楼里三桌客,各自说话,声不高,没人朝窗边望。萧云起要的就是这份漠然。
他放下茶杯。
“安全。”
铁生看着他。“你约我来,不是为了喝茶。”
“不是。”萧云起说,“跟你说点事。”
说事之前,他把窗棂推开半寸。风进来,带走上半句,下半句只有铁生听得全。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过来。
纸上画着一个图,圆形的,不规则。和铁生在第五研所地下看到的阵纹轮廓很像,但更大,也更复杂。墨是新研的,透着光发蓝,像是连夜临的,还没干透。
“这是什么?”
“炼魂之阵的全图。”萧云起说,“我找了十年才找到的。”
铁生的手指攥紧了。
“你从哪里弄到的?”
他问的是路数。这种图,死人身上才带;萧云起肯说,是把他当了自己人。
“西域。十年前,穹族之乱,我从一个穹族方士身上搜到的。”
搜,不是夺。铁生听出了这个分寸:那方士已死,图是从尸上取的,萧云起没抢过活人。
他看着窗外的青河。
“那个穹族方士是个老人,白发白须。他临死的时候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临死还盯着人看,是要在人眼里钉一句话。老人的眼是灰的,灰里却亮,亮得萧云起记了十年。
“什么话?”
“‘你们都在阵里。’”
萧云起的声音很平。
“我当时不懂。后来懂了。”
他指了指那张图,指尖点在阵眼上。京畿那一处。指甲盖压出一个浅窝,纸凹下去,没破。
“这个阵,不是第五研所那个小阵。那个小阵只是一个缩影。真正的阵……”
他抬起头看着铁生。
“是整个帝国。”
铁生的呼吸停了一下。停的是吸进去的那半口:他本要换气,话卡在喉头,气就悬着,悬了三息才落下来。
“你说什么?”
“整个玄黄帝国。从京畿到西域,从北方草原到南方水路。整个帝国的疆域,就是一个巨大的炼魂之阵。”
巨大到看不见边。铁生想,阵大成这样,人就活在阵里,像鱼活在水里,不知水。
萧云起的手指在图上移动。
“京畿是阵眼。西域的穹族故地是金行节点,北方草原是水行节点,南方水路是火行节点,东海之滨是木行节点。”
阵眼最凶。铁生懂这个:眼一动,全身跟着转,京畿动一动,死的就是以千万计。
“五行。五方。一座国家级的炼魂阵。”
铁生的脑子嗡了一下。
国家级的炼魂阵,整个帝国都是阵,那里面的人,几千万人都是……
“不可能。”他说,“几千万人,炼魂阵需要同时催动。谁有那么大的灵力?”
他问的是力。他算过,自己义臂上四个微阵满力也推不动一门,何况一国。
“不需要同时。”萧云起说,“可以慢慢炼。像熬药。小火慢炖。”
熬药是有讲究的:头一遍武火,把药性逼出来;第二遍文火,把剩下的熬净;到第三遍,药渣就该倒了。萧云起把这三遍对上了三个年份——十年前西域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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