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十一章 三样人  迎鸾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六十一章 三样人 (第2/3页)

把身子直起来。

    “这酒是七个地方凑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看车的问。

    “六坛是烧酒,六坛是米酒。”他说,“烧酒的味道冲,米酒的味道软。摆的时候是隔着摆的,一只烧,一只米。”

    看车的没有答。

    他又把身子弯下去。

    “封纸上两个印。”他说,“一个方的,一个圆的。”

    “方的是谁?”

    “方的是印。”他说,“圆的是署。”

    “有区别?”

    “印是盖的,署是印上去的字。”他说,“方印是谁家的货,圆里那个字,是管它的人。”

    他把第一张封纸的边角用指甲挑了一下。

    封纸粘得很牢。挑起来的边上是湿的,往下垂。

    “这张纸是临安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浆。”他说,“北边的浆掺灰,干了发白。这张干了是透明的。上等浆,掺了白芨。”

    他站直了。

    “你在这儿多久了?”

    “一夜。”

    “这一夜,有没有人来动这些坛子?”

    “没有。”

    “有没有人来数过?”

    看车的想了一下。

    “有的人走过,看了一眼。”他说,“没有人停下来。”

    “走过看一眼的人,”那个人说,“你记得几个?”

    “三个。”

    “三个里头,有一个走得很慢的。”

    看车的看着他。

    “有。”他说,“有一个,走的时候踢了一下车轱辘。”

    “是左边那只轱辘,还是右边的?”

    “左边的。”

    那个人点了一下头。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小块布,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把布收回袖子里。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雪原 · 营地 · 大圈 · 下午

    下午,黑旗的圈主到了。

    他来的时候,营地里的人有一半站起来。

    他四十上下,个子不高,肩很宽。他穿一件黑羊皮的袍子,袍子外头系一条皮带,带上没有挂刀。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都是骑马的。他们把马拴在圈外,拴成一排。

    放哨的人把他引到大圈中央。

    他站在那七张矮几旁边,看了很久。

    “这就是明日坐的地方。”

    “是。”

    他伸出手,在第三张几上按了一下。

    按完他把手收回来,看自己的手心。

    “这张几上有灰。”

    “雪地上,哪里都有灰。”

    “这是灶灰。”他说,“不是雪里的灰。”

    他往前走,走到第六张几边上。

    “我的牲口,昨天到了。”

    “到了。”

    “到了多少?”

    “二十七匹。”

    “我带来了三十一匹。”他说,“路上丢了四匹。丢在雪里,找不回来。”

    他把手伸进袍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只杯子。

    杯子是青的,杯口比一般的宽一线,底下圈足比一般的粗。

    “明日我用这个。”他说。

    “席上有杯。”

    “我的杯,我自己带。”他说,“我不用别人摆的。”

    他把杯子收回去,收进袍子里。

    他身边跟着一个姑娘,二十上下,脸是宽的,梳两条辫子,辫梢上缠的是黑线。

    她一直没有说话。

    她走到大圈边上,蹲下去,看地上的辙。

    她数车辙。数完她站起来,走到她父亲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十七辆。”

    “嗯。”

    “昨天是十七辆。”她说,“今天还是十七辆。没有车出去。”

    “本来就不出去。”

    姑娘没有再说。

    她转过头,往东边看。

    东边第一个圈,火还在烧。

    “阿爹。”她说,“青旗的圈里,还没有人。”

    “我知道。”

    “要不要把火压了?”

    “压了做什么。”他说,“火不灭,就行。”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雪原 · 营地 · 七个圈 · 黄昏

    黄昏的时候,韩铁衣把七个圈走了一遍。

    他手里拿着一支炭条。白上人让他把七个名字记下来。

    第一个圈,青旗。火在烧,没有人。

    第二个圈,白旗。五个人,摊着皮子。有一个人正在数皮子的张数。他数得很慢,数到十,把手指弯一下。

    第三个人也在数。两个人数的数不一样。他们不争,各数各的。

    第三个圈,紫旗。

    紫旗的人还是三个。他们坐得很正,不看火。其中那个五十来岁的抬起头,看见韩铁衣,点了一下头。

    韩铁衣也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这个人叫萧挞凛。

    第四个圈,红旗。

    那个拨骨头的老人在。他手里那串骨头,一颗一颗,从指缝里过。他闭着眼,念得很轻。

    韩铁衣走近了些。

    他听出他念的不是经。他念的是数。一颗一颗地念,念到第十九颗,停一下,再从头念。

    第五个圈,黄旗。

    圈里坐着五六个人,火不大。唱歌的老头坐在最里面,背对着火。

    圈外站着那个剃半头的少年。

    少年手里那把刀还在腰上。他站在圈外,看着南边。

    韩铁衣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叫什么?”

    少年看了他一眼。

    “朵儿只。”

    “朵儿只,是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少年说,“我爹给我起的。他起完了就死了。”

    “你为什么看着南边?”

    “我爹是从南边来的。”

    少年说完就不说了。他把脖子往里缩了缩,缩进衣领里。

    第六个圈,黑旗。

    黑旗的圈里人最多。火最大,火上架着一整只羊。羊肉已经吃了一半,剩下的挂在火上,往下滴油。

    耶律湮坐在圈里最靠里的地方。他不吃,也不喝。他手里拿着一只杯子,是那只青的。

    他没有用圈里的碗。

    第七个圈,褐旗。

    那个宽脸的女人蹲在箱子前头。她把箱子里的格子一个一个打开,又合上。

    她面前摆着一块小石头,石头上头划着几道。

    “你叫什么?”韩铁衣问。

    女人抬起头。

    “大明月奴。”

    “你是哪一部的?”

    “我不属于哪一部。”她说,“我卖东西。”

    “你卖什么?”

    “看谁要。”她说,“要皮子,我卖皮子。要人,我卖人。”

    韩铁衣把炭条停了一下。

    “人你也卖?”

    “我不卖。”大明月奴说,“我报数。”

    她把那块小石头往前推了推。

    “报了数,别人才好卖。”

    韩铁衣把七个圈走完,回到白上人的火边。

    “记下了?”

    “记下了。”

    “念。”

    韩铁衣念了一遍。

    念到第五个名字,白上人打断了他。

    “朵儿只。”

    “是。”

    “那个孩子,”白上人说,“他说的那句话,你听过没有。”

    “哪一句?”

    “刀快了,草原会怎样。”

    韩铁衣没有答。

    “三年前有人教他的。”白上人说,“教了一遍,他记了三年。教的人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教的人已经不在了。”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