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二件 (第2/3页)
”
“那本册子有几页。”韩铁衣说,“你在会上说过:撕口在第七页和第八页之间。”
“我说过。”
“那我们就能算。”韩铁衣说。
他把纸铺平,把三个孔的位置用手指按了一遍。
“三个孔,孔距一样。”他说,“订的时候,线是从最上头那个孔穿进去,绕到背面,再从中间那个孔出来。装订的孔是有定数的。一本册子,订几个孔,跟册子有多厚有关。”
他把纸立起来,用两个指头夹住纸边,让纸自己弯。
纸弯到一个地方停住,回弹。
“这是两页的厚。”他说,“一张纸对折,是两页。这一张摊平了,所以它是两页。两页对折过,中缝在正当中。”
他把纸放下。
“你们的册子是八页。四份,一份两页。”
大明月奴没有说话。
“第一份两页,第二份两页,第三份两页,第四份两页。”韩铁衣说,“第四份在第七页和第八页之间。第七页和第八页,就是正当中。”
“对。”
“撕的时候不是乱撕。”韩铁衣说,“谁把册子拆开的,他先沿着中缝,从中间往两头拆。拆中间那一段,剩下的纸还是连着的。要是先拆两边,中间那份会散。”
他把纸重新折好。
“拆的人知道怎么拆。”他说,“他做过册子。”
大明月奴把手伸出来,把纸拿走。
她把纸重新折三折,塞回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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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铁衣没有走。
他把纸折好收进怀里,人还站在那口箱子前头。
“还有一样。”他说。
“说。”
“这数,你记在哪儿。”
大明月奴把手放在箱盖上。
“你翻过箱子吗。”她问。
“没有。”
“你翻。你翻箱盖的里子。”
韩铁衣把箱盖掀起来。
箱盖的里子是一块旧毡。毡上凹着一些印子。他用手指捋过去,捋到靠边的地方,停住了。
那儿刻着格。
横着一条线,竖着切了几刀,切成了格子。一共八个。
“八格。”他说。
“八格。”
“为什么是八格。”
“箱子就是这么刻的。”大明月奴说,“我买这口箱子的时候,它已经刻好了。”
韩铁衣把灯端过来,对着那八格照。
前七格里都有痕。痕不长,一道一道,横着刻。刻得浅,两道痕之间的距离差不多。
第八格是光的。
“前七格有痕,”他说,“第八格没有。”
“对。”
“一道痕是什么。”
“一样货。”大明月奴说,“报一样货,刻一道。”
“这七格,一格是一年。”
“一格是一年。”
韩铁衣数了数。第一格痕最少,第七格痕最多。第三格跟第七格差不多。
“第七格最多。”他说。
“今年多。”
“为什么今年多。”
“因为今年来的,不只七家。”大明月奴说。
韩铁衣抬起头。
“什么叫不只七家。”
大明月奴把手从箱盖上拿开。
“大圈里坐七个圈。”她说,“报数的班子,只有七个。”
“今年呢。”
“今年有人来报数,报的东西不是这七个里头的。”
她把箱盖合上。
“我不知道那是谁家的。他报了,我就刻。”
“你刻的时候不写名字。”
“写了名字,那道痕就不是数了。”大明月奴说,“是账。”
韩铁衣站在那儿。
“第八格为什么空着。”
“不知道。”她说,“摆箱子的人刻的。刻八个,用了七个。”
她把箱子往车那边推了一寸。
“也许他是给我留的。”她说,“我这一行,做不了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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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上人把那张单子念了一遍。
不是他自己念。他不会念。他把七家还留在营地的管事人叫到大圈里,让韩铁衣念。
来的人比上回少。红旗走了,黄旗走了,青旗还是没有人来。剩下四个圈来了四个人。四个人的位置摆在大圈中央,一人一小块毡。
“念。”白上人说。
韩铁衣把单子摊开。
他从头念。
“甲,皮三千张。报数者:黑旗。”
“乙,马四百匹。报数者:紫旗。”
“丙,铁八千斤。报数者:黄旗。”
“丁,盐两千引。报数者:褐旗。”
念到这儿他停了一下。
单子上还有一行。
“最后一行,”他说,“写的是‘二件’。没有报数者。”
大圈里没有人说话。
黑旗那个老的先开口。
“二件是什么。”
韩铁衣没有答。
“我问你话。”那老的说。
“我答不出来。”韩铁衣说,“单子上就写了这两个字。”
“谁写的。”
“不知道。”
老的把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你不知道,你念给我们听。”
“因为白上人让念。”
老的把头转过去看白上人。
白上人没有解释。他把手放在膝盖上。
“下面还有一页。”韩铁衣说。
“什么页。”
“这一张纸是从册子上撕的。”
他把纸举起来,让大家看右边那道撕口。
“原来的册子一共八页。这一张在第七页和第八页之间。第四份的收件人那一栏,被人撕走了。”
大圈里安静了一会儿。
黄旗那个年轻女人开口。
“撕走的是谁。”
“不知道。”
“那你说这个做什么。”
白上人这时候说话了。
“我说这个,”他说,“是为了今天。”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
“今天在这儿坐着的人,明天要走。走了以后,各回各家。三年以后,有人要是问起今年冬天雪原上有过什么事,你们会说:‘不知道。’”
他看着四个人。
“可是今天你们听见了。”
他伸出手,一个一个点。
“黑旗的,听见了。紫旗的,听见了。褐旗的,听见了。黄旗的,听见了。”
“听见了怎么样。”黑旗那老的说。
“听见了,就是数。”白上人说,“我一个人说的,别人可以不信。四个人听见的,就是数。”
他把手收回去。
“所以我今天要你们说一句话。”
“什么话。”
“说:我听见了。”
四个人一个一个说了。
说到最后一个的时候,黑旗那个老的停了一下。他说完以后,把头低下去,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再抬起来。
韩铁衣把这一句也写在纸上。
他写的是:今日到场四人。各自言“我听见了”。
写完他把笔搁下。
“白上人。”
“说。”
“青旗的位置还空着。”
白上人看了一眼大圈东边那个空位。
“空着就空着。”他说。
“不用记一句吗。”
“不用。”白上人说,“那个位置不归我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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