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侵蚀之代价 (第2/3页)
他听得见的沙沙声。房梁上垂下来的黑暗里,隐约有眼睛的形状,一只,又一只,随他的呼吸明灭。
溟渊主的声音又响了一次,第九十九个,例外,两个词在颅腔里来回撞。
苏砚坐在床上,没有动,也没有点灯,他先数自己的呼吸,一,二,三,再数灰寂的心跳,隔着一层毛皮,快,但稳,最后才开口。
“老鬼。”他声音哑的。
烬渊剑里,那个缺左耳的灰白色光点飘了出来,悬在床前,光点打量了他一眼,又扫了一圈四壁的影。
“才两成七就这副德行?”老鬼开口,还是那副刻薄腔调,“老子当年五成的时候,还在墟界第七层杀了个三进三出,杀完回来,就着雨水吃了半张饼。”
“你那时候,”苏砚苦笑,“也睡不着?”
老鬼沉默了片刻。
“睡不着就不睡。”他说,“想太多才会疯,做点什么,什么都行。”
“我每晚都听见溟渊主说话。”
“那不是溟渊主。”老鬼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溟渊主在墟界第九层睡他的大觉,没空夜夜来贴你耳朵,那是侵蚀在你脑子里点的一把鬼火,是你自己在吓自己。”
“鬼火为什么偏偏学他的声音?”
“因为你最怕的就是那句话。”老鬼说,“侵蚀这东西,不咬你的肉,专咬你的怕,你怕什么,它就长成什么样。”
苏砚看着四壁,那些蠕动的影子还在,可老鬼说完这句话,它们似乎淡了一分,房梁上的“眼睛”合上了。
鬼火,自己点的,他把这个说法攥在手心里,像攥住一块冰。
“我还能撑多久?”苏砚问。
老鬼的光点黯了一瞬。
“你才走了四分之一的路。”他说,“两成五往上,才是噬魂的门槛,幻听,浅眠,影子,这些都是开场的锣鼓,真正的地狱还在后头:味觉会钝,记忆会散,你会开始忘事,先忘无关紧要的,再忘你不想忘的。”
光点在黑暗里浮着,暗得像一粒将熄的炭。
“老子在第七层杀三进三出的时候,已经忘了自己师妹的长相。”老鬼的声音低下去,“只记得她爱听《折柳》,后来在墟界里听见有人哼错了一个音,我追着那个音杀了一百七十里,杀完了才想起来,那不是她,我连她的脸都画不出来了。”
苏砚没有说话,这是老鬼第一次同他讲起这些。
“所以你夜夜哼的那支曲子,”他忽然明白了,“是《折柳》?”
老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光点在黑暗里浮浮沉沉,半天,飘出一句:“问这么多,不如多睡半个时辰。”
“但这也意味着,”老鬼话锋一转,“你还有四分之三的路可以走,小子,听好了,别在起点就把自己吓死。”
苏砚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北境的夜风刮过石缝,呜呜地响,他忽然想起祠堂里那九十七盏自燃的橘灯,想起第49代牌位上那道殉道的裂痕,想起阿九那个空着的灯座。
“那些梦里的人影,”他问,“是在等我?”
“是在陪你。”老鬼说,“陪你走他们走过的那段,走完那一段,后面就是你自己的路了。”
“你自己的路,走完了吗?”苏砚问。
“老子的路,”光点晃了晃,“走到头了,才轮得到给你照一程,睡吧,能睡多久睡多久,明夜老子替你守影子。”
从那一夜起,苏砚不再强迫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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