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影将之影 (第1/3页)
“为将者,守一城,护一人;城破之日,将陨之时。然影将之影,非因战败而生,因背弃而起。” —《太初烬碑·将陨铭》
“做我们该做的事。”
落下这句话的第三日,乌云压过了北境的城墙。
议事之后,猎魂司的哨线向北推了三十里。
北境的戍民认得这种调动,老猎户把牲口赶进地窖,妇人们在门楣上挂起新编的艾草束,孩子们被拘在家里,不许靠近墙头。
这是北境人世代传下来的规矩:哨线一动,风雪就来。他们管这种日子叫“闭口天”,天要变了,人先把嘴闭上,把手里的活做细。
烬墙方向传来的消息一日坏过一日,墙体的细裂自地脉往上爬,夜里能听见墙根下有细碎的声响,像冰面在极远的地方开裂,值守的猎魂人换了三班,没人敢合眼。
第三日,黄昏。
北境的黄昏来得很早,太阳还没挨到地平线,光就先冷了,青灰色的一层贴在荒原上,像铁器放凉之后的颜色。
霜在一瞬间凝起来。
没有风,没有脚步声,荒原中央的冻土忽然泛白,白意以某个点为中心向外爬,所过之处,枯草裹上冰壳,碎石的缝隙里结出针状的霜花。
荒原上原本游荡的几头灰皮墟兽伏下了身子,这些被墟气浸了骨头的东西不懂什么是怕,可那一刻它们把头埋进前爪底下,喉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血脉深处有比它们更旧的东西醒了,它们只能伏着。
然后,天裂开了。
一道黑色的裂隙横在暮色里,边缘不规则,像被什么人从天的背面撕开的一道口子,裂隙里没有光,只有比夜更深的黑,黑得缓慢、黏稠,仿佛那一边的空间正在腐烂。
一只踏着重靴的脚,从裂隙里迈了出来。
铁甲,旧式的北境铁甲,胸口铸着狼头吞日的纹章,只是狼头的左眼被人用钝器凿去了,留下一个粗糙的凹坑,甲上覆着一层黑色的霜,霜下有暗色的纹路在极缓地蠕动,像冻在冰层下尚未死透的血管。
来人站定,裂隙在他身后合拢。
他很高,比寻常北境汉子高出一头,面甲覆着脸,只露出下颌一道旧疤,他抬起手,摘了面甲。
远处的城墙上,有人倒退了半步。
那张脸,与萧坼有三分相似。
更瘦,更冷,颧骨更高,眼窝陷得更深,但那眉骨的走向,那鼻梁的弧度,分明是同一个血脉里流出来的东西,被岁月和某种更狠的东西重新凿过一遍。
影将。
三十六影之首,黑齿轮麾下,北境行动的总指挥。
三十年前,他的名字还刻在霜狼骑的忠烈碑上,霜狼骑第七任统帅,战死于北境大溃,全营四百一十二人,无一生还,朝廷赐了谥,萧氏宗祠堂给他上了香,每年冬至,霜狼骑旧部都要朝着北方敬一碗冻酒。酒要冻到碗面结一层薄冰,敬的人用掌心焐化了,泼在地上,北境人说,这样走的人才喝得着。
忠烈碑上的名字不会想到,三十年后,这个名字会从天的裂缝里走回来,带着一身黑霜。
他不是战死的,营里最后一个断气的人倒下去的时候,他还站着,他站在四百一十一具尸体中间,站了整整一夜,然后在第二天天亮之前,把自己交给了另一边的黑暗。
守了半生,守成一座空营,那一夜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守护这个词,是这世上最亏本的买卖。
这些旧事,霜狼骑的旧档里没有,旧档只记到“全营殉国”四个字,后头那半页,是被墟影会收走的。
黑齿轮的工坊替他把断旗重新箍好,把黑霜灌进他的甲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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