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霜狼啸月 (第3/3页)
的黑雾。
左肩的伤在黑雾里缓慢地合拢,他看着城墙下那几个人,目光在宁烬脸上那道尚未完全暗下去的月牙疤上停了很久。
“玄冰族的血。”
他开口,声音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锈铁上忽然闪过一线旧日的光。
“有意思,萧家的小子,你身边竟藏着冰主的女儿。”
萧坼的瞳孔骤然收缩。
玄冰血脉,那道光柱升起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族中旧档里夹着半页残卷,写玄冰族的女子出生时眉心有霜花,月圆之夜血脉自鸣。
他握紧重锋,指甲掐进虎口的伤里,一句话都没有说,有些记忆沉在血里,比这一世还久,此刻被这四个字惊动了一下,又被他死死按了回去。
影将退入黑雾,雾团翻滚着收拢,向着荒原深处退去,退去的地方,冻土上留下一串黑色的霜痕,久久不化。
缠在白牙身上的雾手散了,白牙抖落一身霜屑,走到宁烬身边,低头嗅了嗅她脸上那道疤,喉咙里滚出一声很轻的呜咽,然后卧下来,把半个身子挡在她与荒原之间。
风重新吹起来。
宁烬撑着霜华站起来,左臂的伤口结了痂,她望着黑雾退去的方向,脸上的疤还残着一点微光,像雪原上最后一线月。
苏砚的左臂上,暗红纹路静静伏在皮肤底下,比昨日深了一线。他把袖口放下来,遮住它。
回营的路走了半个时辰。
没有人说话,萧坼走在最前,白牙断后,宁烬走在中间,脚步比平时沉,她的左臂吊着,芷萝留下的药布缠了三层,寒气仍旧从布底下往外渗,走到哪儿,哪儿的霜就厚一分。
苏砚走在她身侧,隔着半步。
营门的火把近了,值守的猎魂人看见他们,什么也没问,默默把门开大了些。北境的规矩,打完仗回来的人,不许问,先让路,再递热水。
火堆边上,萧坼站住了。
“冰主的女儿。”他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同自己核对一件旧物,“他说给你听的。”
宁烬把霜华插回鞘里。
“他说给两个人听的。”她说,“你听出来的那个,比我多。”
萧坼没再开口,他望着北方的夜色望了很久,族谱里那半页残卷在他心里翻了过来,又翻过去,最后他转过身,带着白牙走向自己的帐子,玄甲上的黑霜一路往下掉。
宁烬在火堆旁坐了一会儿。
血脉反噬的余劲还在,经脉里像有碎冰在慢慢磨,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放在火光上方,以往她烤不暖自己的手,玄冰血脉让她的体温常年比旁人低一截,今夜掌心却存着一点余温,金红色的,早在荒原上就渡进她身体里的那一点,还没散干净。
她握拢手指,把那点温度攥住。
苏砚坐在火堆另一头,给掌心的伤口上药,灰寂蹲在他脚边,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上的霜。
“苏砚。”宁烬忽然开口。
他抬眼。
“你那点血。”她说,“贵不贵?”
“不贵。”苏砚缠好布条,“流着也是流着。”
宁烬看着他,火光在她脸上那道月牙疤的边缘跳,她什么都没再说,转过头去,望着火。
火堆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星小小的金红。
远处营地的方向,守夜的火把次第亮起,一点,又一点,在青灰色的暮色里站成一排。
北境的夜要来了,今夜没有人睡得着。
“狼啸月,血染雪,冰主之女,刀上霜,不是无情,是不能有情。有情则暖,暖则冰消—然今有烬至,冰竟不消。” —《北境猎魂人歌谣·啸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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