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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万宝估价 (第1/3页)

    “万宝楼来者不拒,货不二价,然世间有三物不可估价:命、名、碑。” —《万宝楼·楼主诫》

    烽燧的烟升不到中州。

    中州的深冬没有雪,只有连绵的阴,阴了半月,城墙根的青苔都厚了一层。

    城南的漕河没有封冻,商船首尾相接,船工号子隔着雨雾传过来,闷闷的,中州人管这种天叫结账天。

    天不晴,账要清。

    万宝楼总号立在城心最高的一片台地上,九层鉴宝阁,飞檐压着飞檐,檐角挂着鎏金风铃,铃是哑的,终日不响,鉴宝阁重地,忌声,立楼那年就把铃舌摘了。

    摘铃舌那年的楼主留了句话:鉴宝的地方,耳朵比嘴值钱,千年下来,鉴宝阁里养出一种规矩,再大的事,都用气声说,气声说出来的话,落在耳朵里比喊出来的重,楼主常说,喊的是给旁人听的,气声才是给事听的。

    万宝楼立楼千年,九垓九处分楼,总号在中州,做的是天下最大的买卖:墟界资源,仙器天材,消息情报,正邪两道都进门,货不二价。

    楼里的规矩比九垓的律法还多,第一条刻在鉴宝阁的门槛石上:来者不拒;第二条刻在阁内的梁上:货不二价;第三条没有刻,在历任楼主的心口:不售卖可灭世之物;三条规矩,养出一座千年老楼,也养出楼里楼外无数双眼睛。

    顶层,一场不挂幌的密鉴。

    鉴宝阁顶层今夜封了,楼梯口坐着两个供奉,茶喝了三巡,谁也不说话,九层的窗纸上只映出一盏灯,灯下几个人影,围一张长案,阁里的鉴师都知道,不挂幌的鉴,鉴的不是物,是天。

    委托方匿名,经了三道中人,中人行有中人行的规矩,转手不过夜,见面不通名,三道转手之后,委托方是谁,连中人的祖师爷来了也查不出来。

    委托函上无一字落款,只钤着一枚私印的印蜕,印蜕也是生的,查无来路,所请只有一件事:为太初烬碑估价。

    函里的字写得极好,馆阁体,一笔不苟,出的价也极好:黄金十万两,只问一句价,函里还附了一样东西:一片指甲盖大的金箔,箔上无字无纹,就是一片金子。

    楼的鉴师传看了三轮,都摇头,不是任何一处的矿,金的成色好得过了头,倒像是从灯火里直接凝出来的。

    楼主把那片金箔留在了案上,没有随函烧掉,金箔在灯下躺着,不反火,不发光,安静得像一片秋叶,楼主鉴物五十四年,头一回见着不发光的金子。

    楼主看完函,就着灯,烧了。纸灰落进鎏金痰盂,蜷成一团,火苗子舔了舔,灭了。

    “三千年了。”他说,“第一次有人敢问这个价。”

    楼主今年六十有三,鉴物五十四年。他年轻时鉴过太初器的残片,中年时鉴过一整个宗门的兴衰。他的手很稳,烧函的时候,火苗舔着他的指尖,他也没缩。

    鉴宝司三位老鉴师轮番陈述。都是鉴了一辈子物的老人,经他们手的仙器天器,能堆满三座城。鉴宝阁的规矩,鉴物先鉴心,三位老人今夜的话,都说得很慢。

    阁中三重堂会审,一鉴其物,二鉴其史,三鉴其价。

    今夜鉴的东西不在案上,在三千里外,在墟界第一层,在三千年里。案上只有一幅拓下来的碑影,还是二手的。

    其一曰:碑为太初器,创世之物,无市无价。市都没有,价从何来。九垓之内,找不出第二件与它同列的东西,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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