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 (第2/3页)
「一头一尾。」老栓说,「你奶奶活着的时候讲过,一条街上头尾立住,中间的才站得稳。头在街西,尾在墙里。今天算是把尾巴找着了。」
「贴牌的呢。」
「没见着人。」老栓说,「你那根绳上第二十道结,是从外头翻的——外头的手。」
顾青河伸手把钩上的灯摘下来。
比他想的沉。铁皮壳子底下压着一圈老油渍,灯座里还剩半截油,颜色深,稠得挂住底。
他拧开灯罩。
罩子里的芯子是新的。白净,挺直,一捻就起毛。
「不行。」老栓在外头说。
「新棉。」
「新棉抽不上油,三口气就烧焦。」老栓说,「灯认旧棉。」
顾青河看了看自己的袖子。这件袄是前年大集上买的,一百二十块,袖口起了毛边,里头的棉花压得又旧又实。
他扯出一小团,撕开,搓成一根,把新芯子换下去。
旧棉进了油,很快黑了一圈。油是陈的,凑近了闻,有点像搁了很多年的旧棉布。
他把灯罩扣回去,拧到底。
他掏手机,屏幕亮起来,右上角一个红格,电剩百分之七。
「别照。」老栓说。
「看一下数。」
「灯底下不兴照光。」老栓说,「你的光照过去,就是替它认路。它跟着你的光走,走到你身上,你今晚就得站两宿。」
顾青河把手电关了,屏幕也按黑,塞回兜里。
他摸出打火机。
啪。
「机子行,气不行。」老栓在外头说,「先打三下空的,把外头的火放干净。」
啪。啪。
第四下才凑到芯子上。火苗抖了抖,咬住旧棉,慢慢立起来,把灯罩映成一片黄。
「火自己打。」老栓说,「不借——别人的火照不到自家的人。」
顾青河把灯挂回铁钩,人转过来半面,冲着后街那头。
后街到底就是码头,码头再过去是河。
他对着那个方向报:「二十。」
声音不大,词也短。
他左耳里,有人跟着报了一遍。
报得比他齐,尾音落到水面上,收得干干净净。右耳里什么都没有——身后街上早市刚起,有人剁案板,剁得咚咚响。
他没加第二遍。
「亮着就对了。」老栓说,「我去街西把那根绳收回来。灯底下站的得是掌灯的,我站不得。」
「你什么时候回来。」
「天黑。」
老栓走了。石板上的脚声一声一声,很慢,往西边去。
顾青河站在巷口,面朝巷里。
灯在头顶亮着,黄的一团,光落在最近那扇门的门框上,也落在牌子背面那个数上。他不动,两条腿很快就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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