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滴!老年卡! (第1/3页)
意识像是从失重的虚无里猛地一沉,“咚”地砸进一具沉甸甸的躯壳里。
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胸口闷得像压了半块砖,紧跟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震得肺管子都发疼。
林默费力掀开眼皮,眼睫毛都沾着点细碎的灰尘,入眼是糊着旧报纸的房梁,墙角立着个掉漆的红松木橱柜,门把手上缠着凉布。
灶台搁着个豁口铝壶,壶嘴还冒着点余温,满屋子都是玉米面混着柴火烟的味儿,还飘着点淡淡的止咳糖浆的苦味儿。
“咳……咳咳!”
林默撑着炕沿慢慢坐起来,手背皱巴巴的,晒得黝黑,指节粗大,上面覆着厚厚的老茧。
他低头看看身上,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褂子,领口袖口都磨毛了边,虽然没打补丁,但也透着一股子将就了一辈子的寡淡味儿。
林默打量完一圈后,忍不住咧嘴一笑。
得,这把直接抽中老头体验卡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记忆跟着涌上来,跟老电影似的,一帧一帧铺开。
原主叫席树根,六十二了。
十里八乡没人喊大名,都喊他“席老根”,外号“席大勺”,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村席大师傅。一手红烧肉、红焖肘子烧得地道,皮糯肉烂,入口即化,谁家红白喜事能请到他掌勺,那叫有排面。
三十三岁那年老婆难产,大人带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走了,没留下一儿半女。所以后来,他陆陆续续收养了四个孩子。
那时候他还年轻,不少人劝他再娶个,热炕头总得有个女人。
席老根每次都摇摇头,闷声闷气一句:“算了,再找个,万一后娘心偏,四个娃都没亲娘,委屈了哪个都不好。”
四个娃,全是捡来的小孩。
老大席大强是腊月里在汽车站捡的,襁褓裹得薄,冻得小脸发紫,揣怀里暖了半天才缓过气,看着也就刚满月。
老二席二丫是春天雨夜在镇卫生院台阶上捡的,刚出生的女娃,脐带都没剪利索,扔在台阶上哭,嗓子都哑了,席老根心一软,脱了外套裹着抱回了家。
老三席三凤是赶集的时候被人塞他菜篮子里的,就压了张皱巴巴的纸条,写着“女,三月大,养不起”,他赶集回来才发现,小娃在篮子里睡得正香。
老四席四狗子更绝,半夜有人砸他家门,开门就看见地上搁个男娃,旁边放半袋劣质奶粉,人早跑没影了。
四个娃,就这么被他一个个拉扯大。名字也没讲究,大强、二丫、三凤、四狗子,贱名好养活,别像那些娇贵名字不好带。
为了拉扯这四个,席老根一辈子没闲着。
年轻时候就靠赶大席赚钱,一场下来主家封个红包,少说三百块,忙的时候一个月四五场。
冬天冻得手裂口子,夏天灶台边烤得中暑,都没歇过。
后来村里集体食堂散了,镇里敬老食堂招大师傅,他一干就是十年,工资不高但稳定,加上做席的外快,钱还是不少挣。
可他自己舍不得花。
六十岁从食堂退下来,每个月三千二百块退休金,在农村老头里绝对算体面收入。
他自己就留三百块钱吃饭抽烟,剩下的掰得明明白白。
老大县城买房还房贷,打一千五,老二在县城租房子找工作,打八百,老三读大专生活费,打六百,老四年纪小混社会,打三百。
一辈子挣的钱,像流水似的花在四个孩子身上。老大结婚凑首付,他掏了八万,老二要学化妆买设备,他掏了两万,老三换手机要电脑,他打了一万五,老四闯祸赔人家钱,他连夜去给人送钱。
四个孩子,从巴掌大拉扯成人,他没享过一天福。
结果春天查出来肺癌晚期,医生说没多少日子了。
席老根谁都没告诉,就想趁走之前,叫孩子们回来聚聚,顺便把手里剩下的那点积蓄分分,也算交代清楚了。
四个电话打出去,一个比一个忙。
老大打着官腔:“爸我这项目验收呢,走不开,等忙完再说啊。你自己先买点好吃的,别舍不得。”
老二娇声娇气的:“爸我最近面试关键期,回去耽误事,你先自己注意身体啊,等我找到工作就回去看你。”
老三不耐烦:“爸我期末复习呢,回去也没用啊,又帮不上忙。缺钱了你就说,我先挂了啊。”
老四吊儿郎当:“爸我在外边跟朋友干事呢,没钱了是吧?你先打我两千,我过阵子回去。”
四个电话,没一个问一句“爸你怎么了”。
席老根攥着老年机,坐在冷清清的堂屋里,咳得胸口发疼。灶上熬的玉米粥凉透了,都没喝一口。手里还攥着个旧手帕包,包着给老四攒的最后一点零花钱,零票子叠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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