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守株 (第3/3页)
,“就这些。”
孟夫子点点头,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支没蘸墨的笔,蹲下身,在石板上比划了一下。
“《千字文》,你听过没有?”
“听过。”
“在哪里听的?”
“大哥念的。”
“背两句我听听。”
姜昭吸了一口气。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她背得不快,一句一句,中间换气。
孟夫子的手停在半空。
“再往下。”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
她停了一下,笑着说,“这个也是我们家的姜。”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曹夫子往前走了两步,“《论语》呢,听过吗?”
“也听过。”
“学而第一,头一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什么意思?”
“先生说,学了以后常常温习,是很高兴的事。有朋友从远地方来,是很快乐的事。别人不知道我,我也不生气,这才是君子。”
曹夫子转头看孟夫子。孟夫子没有看他。他往前挪了半步,蹲在姜昭的身前,眼中闪出光亮。
“为政第二,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往下呢?”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不逾矩是什么意思。”
姜昭想了想,“夫子说,是不越过规矩。”
“哪个夫子说的。”
“孟夫子。”她指了指他,“你讲的时候我在外头听。”
孟夫子笑了。
秦先生这时开了口,他刚刚站在后面,一直没说话。
“昭哥儿。”
“嗯。”
“《孝经》读过没有。”
姜昭摇头。
“没有。”
“一句也不会?”
“不会。”她看着姜砚说,“大哥没念过这个。”
秦先生“哦”了一声,退回去了。
孟夫子慢慢站起身,拿着笔转向姜鹤年,拱了拱手。
“老太爷。”
姜鹤年“嗯”了一声。
孟夫子说,“四岁的孩子记住一两句,是常有的事。记住《千字文》前十六句,还知道不逾矩讲的是什么意思的,这个不多。”
“而且他没有上过一天学。”曹夫子在旁边接,“都是每日在这等砚哥儿,听到的。”
“我要恭喜老太爷。”孟夫子说。
姜鹤年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字。
“来人。”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常高,“来人!”
一个小厮从院门口跑进来。
“去二房,去大房,去三房。”姜鹤年说,“叫他们晌午都到主院来用饭,一个都不许少。”
“是。”
“等等。”姜鹤年叫住他,“跟他们说,我有话讲。”
小厮跑了。
姜鹤年这才低头,冲那个孩子伸出手。
“昭儿,过来。”
姜昭走过去。
姜鹤年弯腰要抱,弯到一半,姜砚已经放下书走了过来。
“爷爷,我抱吧。”
姜鹤年直起腰,笑了一声。
“也是,我这把老骨头。”
姜砚把妹妹抱起来。
从家塾到主院,要穿过两道门,走一段游廊。姜鹤年走在前头,脚步很快,走两步还要回头看一眼。
“砚哥儿。”
“在。”
“你什么时候教他写字的。”
“去年冬天。”
“教了几个字。”
“就七个。”
“七个。”姜鹤年重复了一遍,又往前走了几步,“你听见方才孟先生说的话没有。”
“听见了。”
姜鹤年停下来,转过身。
“砚哥儿,你老实告诉爷爷,你弟弟这半年,天天在阶下坐着,你知道他在听么。”
姜砚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
“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他是听着玩的。”
姜鹤年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接着往前走。
“你不早说,我少高兴了多久。”
姜砚跟在后面,他抱着姜昭的胳膊在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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