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盐引 (第2/3页)
年一直在算。算什么时候开蒙合适,算在哪儿把字写出来,算爷爷会怎么想、娘会怎么想。她算得很准,一步没错,她觉得自己在现代,比这里的同龄人多活了二十五年,多念了二十五年的书,她可以很轻松地完成学业。
现在想来,前世学的哲学历史、诗词歌赋更像是拿来陶冶性情的,她现代的爷爷是教历史的,退休以后闲不住,带着她从三岁起就开始背《千字文》,晚上写大字。别人家小孩暑假出去旅游,她在家学隶书。后来分到理科班,物理化学占满了脑子,四书五经彻底断在高中,后来大学报的是建筑,二十二岁出国念研究生,二十四岁跟着导师跑工地,一顶白色安全帽足足戴了两年。
她也学过画画,小时候学的是水墨,长大改了油画和素描。西方画写实,讲光影、讲解剖、讲一个固定视点的透视,跟工程是一路的,用起来顺手。
文学、历史那些东西,在现代是修身,是考完可以还回去的。但这里不是。这里的经书是要拿来断案的,是要拿来在朝堂上跟人对着说话的,同一段话,在这里性质变了。
她想通这一层,已经算晚。
真正让她慌的那件事,发生在中秋。中秋家宴摆在主院。桌上摆满了时令美食。菱角、鸡头米、蟹是从阳澄湖上直接送来的,装在汝窑的青瓷盘里,一盘装八只。
姜昭吃了小半只蟹,剩下的时间在听大人们说话。
头一件事是卫家。
“卫家今年又拿到盐引了。”钱惠娘剥着蟹说,“淮南那边下来的,比往年早了两个月。”
“今年是第几回了?”
“第三回。”
姜知安放下酒杯。“之前卫家为了盐引砸了不少钱,也没听到几回响,如今是路走通了?”
钱惠娘说,“头一回,大家还当是碰巧。如今看来,的确是走通了。”
“知道走的什么门路?”
“这就是奇了。”钱惠娘把蟹壳搁下,“城里问了一圈,没人说得清。卫家自己也不说。他家老大在酒席上被人灌了半坛,只说了一句上头有人照应,问是哪个上头,他就不说话了。”
“照应到淮南盐司去了。”姜知安说,“那不是江南的事。”
桌上安静了一下。
姜知平在下首插了一句:“我听说了个别的。”
“你听说什么了?”
“卫家不是有个庶出的三爷么。”姜知平说,“前几年他媳妇生了个女儿,早产,落地就抱走了。外头传是永安哪一位大人物收养了去,往后就是人家府里的姑娘。”
“胡说。”钱惠娘立刻接,“永安的府第收养孩子,怎么也轮不到卫家一个庶子的女儿。”
“我也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忘了。”
苏梧手里的银剔头停了一下,她把那只蟹搁在碟子上,没有再动,姜知让端起酒壶,替兄长斟了半杯。
“都是别人家的事,今日高兴,来喝酒。”他说。
这一句就把话头岔开了。
后头说的是别的。八月里明州进的胡椒又涨了两分,说是南边有几条船没回来;程家的船料今年要涨价,姜家的船场明年怕是要多出三千贯;新任知府九月到任,姓邵,名允,从两浙路调过来的。这个人在两浙做了六年,没出过纰漏,也没办成过什么事。
送礼的名单我拟好了。”姜知安说。
“照旧例。”姜鹤年说,“别多,也别少。”
“爹,我看多添一分——”
“添什么?”老太爷说,“急着上门的都是有事的,我们家没事。”
姜昭坐在椅子上,两只脚踩着脚凳,她听懂了大概三成。
盐引是怎么个批法,她不知道。淮南盐司管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盐引要从淮南下来、为什么拿到盐引全城都要议论,一条船没回来会让胡椒涨两分,这些她一件都不知道。
她在书房里答不上山长的话,心里是服气的。那是学问,学问可以补。可是这一桌人说的不是学问。这是他们每天过的日子。她坐在这张桌子上四年,今天才发现自己一句都插不上。
她想跟这个时代讲道理,可她连这个时代在讲什么,都还没听全。
那天夜里她把陈嬷嬷叫醒了,“嬷嬷。”
“怎么了。”
“盐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