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8章 东原客讲  探花郎,她是女儿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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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东原客讲 (第3/3页)

人大字不识一个,见了落水的孩子也会跳下去捞,见了偷东西的也知道骂。可见恻隐之心、是非之分,是人人生下来就有的。人跟禽兽之间,早就隔着一条大河了,哪里是什么两笔!”

    这一番话说得粗,可西边的人听得痛快,又是一阵叫好。

    讲台上,颜先生一直拄着杖站着,这时候开了口。

    “这位孙小友,”他慢悠悠的,“你说人跟禽兽隔着一条大河。那老夫请教,那个汉子早上抢碗的时候,是怎么一步就跨过河去的?”

    孙大川一下子卡住了。

    “那、那是……”他的脸涨得通红,“那是饿疯了!饿疯了什么人都一样!人本来就有禽兽的一面,平日里装得像个人,饿到那个份上,原形就露出来了!”

    满堂一静。

    西边几个刚才还在叫好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有点挂不住。郑谦益已经撑着膝盖,准备站起来替他圆。

    裴湛先开了口,他没站起来,只把手搁在膝上,抬起头。

    “孙兄。”

    他声音不高,可内舍这一圈离讲台近,一开口,满堂都听见了,郑谦益的动作停住了。

    “孙兄立的是:非几希,说人跟禽兽隔着一条大河。可孙兄方才这一句,说人本来就是禽兽,平日里都是装出来的。”裴湛说,“照这么说,人跟禽兽岂不是一点都不差?孙兄这是替我们东边立论了。”

    东边先是一愣,接着笑成一片。

    孙大川的脖子都红了。

    “况且,”裴湛的目光没离开他,“人若本就是禽兽,今日这一屋子人坐在这里,吵了大半日:人何以为人........孙兄倒说说,哪一头禽兽会为这个吵架?”

    李显笑得直往后仰,叫谢兰台在后背上掐了一把,才把那声笑憋回嗓子里。

    郑谦益看了裴湛一眼,慢慢坐了回去。只侧过脸,跟身后的章世勋低低说了一句什么。

    章世勋站了起来,“孙兄心急,话说过了。”他冲讲台作了个揖,口气倒是缓的,“可孙兄的意思,学生替他补全。先生方才念的那一句,后半截是“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寻常庶民,不读书,不明理,一辈子困在饮食里,饿极了自然近于禽兽。得是读书明理的君子,才守得住那一点。所以依学生看,那一点有没有,是在君子与庶民之分,不在人与禽兽之分。”

    这话说得体面,句句都有经书撑着。

    可外圈一下子静了。

    外圈坐的大半是寒门,好几个人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陆衡坐在外圈靠窗的地方,一直没开口。这时候,他慢慢站了起来。

    “章兄。”

    他站在那一圈草席上,袍子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两只粗大的手腕。

    “孟子还说过一句: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意思是人人心里都有不忍心看别人受苦的那一点。说的是人人都有,可没说庶民除外。”他的声音不大,沉沉的,“庶民去之说的是百姓把它弄丢了,不是说百姓生下来就没有。”

    章世勋看着他,眉心紧蹙。

    “学生的爹种了一辈子地,没读过一本书,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陆衡语速很慢,“那年荒年,家里只剩半袋麦种,那是来年开春下地的命根子。隔壁的孩子饿得哭了一夜,我爹把那半袋麦种分了一半过去。第二年开春,我家的地,只种了一半。”

    他停了一下。

    “章兄说那一点只有读书人才守得住。学生倒想问问,我爹一个字不识,他守住的,是什么?”

    外圈不知谁先拍了一下席子,接着一片。

    章世勋的脸僵了一下,他没有认,但也没有驳,坐下了。

    拍席子的声音还没落,里圈有人摇着一把泥金扇,慢悠悠开了口,身子都没坐直。是上舍的范承瑾。他人不坏,借出去的书从不催人还,只是说起话来,总有一丝傲慢。

    “陆兄令尊可敬。”他拿扇骨点着掌心,“可分半袋麦种,救的是一户。修礼法、定规矩,救的是一整个天下。这些礼法规矩,哪一样不是世家一代一代传下来、守下来的?诸位今日读的书,十本里头有八本,最早是从世家的藏书楼里抄出来的。”

    里圈有几个人点头。

    孙大川原本垂着脑袋坐着,这一句听进耳朵里,脖子一梗,又站了起来。

    “藏书楼?”他嗓门一下子就大了,“藏书楼是拿什么盖的?拿佃户的租子盖的!你们世家守的那些礼,是我们饿着肚子换来的!”

    外圈哄地叫起好来,有人把席子拍得啪啪响。

    里圈好几张脸,一下子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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