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接风 (第1/3页)
钱惠娘按完了眼角,一拍桌子:“不是说砥哥儿来了信吗?家里人齐了,念吧!”
老爷子从袖子里把信摸出来,递给姜砚。
姜砚拆了封,抖开,三页纸,字个个有铜钱大,墨点子溅得到处都是。
“爷爷、爹、娘、大伯、大伯母、三叔、三婶、大哥、磐哥、蕙姐儿、昭儿、硕哥儿,”他念,“还有陈嬷嬷、李大娘、孙伯,见字如面——”
姜昭探过头去:“他又把人名都写上了?”
“写了小半页。”姜砚把信纸挪远了些,“我在边上一切都好,吃得饱,穿得暖,就是冷,冷得——”
他的眼睛往下跳了一行。
“冷得很。”
“你是不是跳了什么?”钱惠娘眼尖,“念全了!”
姜砚的耳根红了:“……冷得撒尿都得快。”
一桌子人哄地笑开了,苏梧拿帕子掩着嘴:“这孩子!”
姜砚清了清嗓子,接着念。
“今年秋天,朔庭那边有一小股人马过界抢牲口,我跟着百户追了一天一夜,追回来三十七头羊、十二匹马,记了一功,升了小旗。小旗管十个人,个个比我高。头一天我喊列队,没一个动的。我跟他们挨个摔了一跤,然后就都动了。跟昭儿说,二哥如今也是管人的人了,叫他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大官,管一百个。”
“一百个。”姜昭点点头,“我记下了。”
“硕哥儿,你哥我给你留了一把朔庭人的小刀,没开刃的,等我回去带给你。”
姜硕的背一下子挺直了。他左右看了看,像是要找个人确认方才念的是不是自己的名字。
“我又长了。营里拿枪杆子量的,比去年高出三寸,估计比大哥还高了。”姜砚念到这里,停了一下,脸上什么也没有,接着往下念,“大哥别不服,等我回去,背靠背比。”
姜昭憋着笑:“大哥服不服?”
“我怎么知道他量的时候踮没踮脚,”姜砚说。
他翻过一页。
“郑元礼也好,跟我睡一个帐子,一顿吃八个馒头,伙夫见了他就躲。他到今日还说,当年是我求着他来投军的。昭儿你给评评理,是谁在咱家门口蹲了三天,说我不带他,他就不走?”
姜昭夹了一筷子糟鹅。“我数着的,三天。”
钱惠娘笑得直拍姜知安的胳膊。
“娘,棉袍又短了,再做两件,要厚的,照着比大哥高半个头做。李大娘的肉脯多寄些,上回那一包我一块没吃着,全叫郑元礼……全叫弟兄们分了。钱还是不用寄,没地方花。方圆五十里就一个卖炊饼的,饼比石头硬,郑元礼拿它砸过核桃。”
姜砚翻到最后一页,念得慢了些。
“我一根头发也没少,就是左边眉毛上添了一道小口子,早长好了,郑元礼说添了更威风。娘别问怎么添的,问了我也不说。砥。”
席上的笑声低了下去。
苏梧伸出手:“给我。”
她把那一页接过去,凑到灯底下,把最后两行看了很久,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追了一天一夜,他只写羊和马。”她把信纸折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点笑,“这报喜不报忧的毛病,也不知道随了谁。”
姜知让低头喝了一口酒:“随我。”
“你还知道。”
姜鹤年“哼”了一声,拿筷子点了点桌沿:“棉袍做三件。肉脯叫李大娘装两坛,一坛写上郑家那小子的名字,省得他抢我孙子的。”
菜过了三道,钱惠娘说起北边。
“那地方睡的不是床,是炕。底下烧火,人躺在上头。你大伯头一夜不懂,叫人把火烧得旺旺的,睡到半夜跳起来,说背上烙熟了。”
姜知安咳了一声:“没熟。”
“起了一溜泡,还没熟?”
一桌子人笑成一片。姜知安由着他们笑,自己夹了一筷子笋。
“这一趟看中了几处煤窑。窑主跟着我们一路到了平江,住在城南客栈里,年前要把契书定下来。”
“煤?”姜知平在一旁笑了一声,“那东西黑乎乎的,烧起来一股臭味,江南谁要?”
“江南不要,北边要。”姜知安说,“北边的铁矿,炭跟不上。山上的树砍了二三十年,方圆百里都秃了,再不找别的烧,铁就出不来。”
“就是拿煤炼出来的铁,脆。”钱惠娘叹了口气,“打个锄头还凑合,打刀打钉,一打就裂。我们正为这个发愁。”
姜昭夹菜的手慢了下来。
拿煤炼铁,她在藏书阁里看过记载,前朝就有人试,炼出来的铁一锤子就裂,那时候的人只说是煤“性烈”。她知道是煤里有硫,硫进了铁,铁就脆。要去硫,得先把煤烧成焦状。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了。
烧焦要窑,窑砌成什么样,烧多久,拿什么封口,她只知道一个大概。
大伯那几处窑出的是什么煤,她不知道。
她端起甜浆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可北边的铁匠有一样本事,江南没有。”钱惠娘的眼睛亮了,“他们过年不放烟火,打铁花。化一炉铁水,拿柳木勺舀起来往天上一抛,底下的人抡起板子迎着一击,满天都是金的,落下来比雨还密。铁匠光着膀子在底下跑,一粒也烫不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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