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9章 君子不器  探花郎,她是女儿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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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君子不器 (第3/3页)

身后钻出来,扯着嗓子喊,“你答应给我写四行的信!不许再敷衍我!”

    姜昭两手拢在嘴边,冲他喊回去:“四行就四行!你也得回!”

    岸上一阵笑,程琛低头看了弟弟一眼,伞往姜蕙那边又偏了偏。

    姜蕙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跳板跟前,仰着脸看她:“你送的那本账册,我头一页已经记上了。”

    “记的什么?”

    “西窑正月的柴。”姜蕙抿着嘴笑,“备注那一栏还空着。”

    硕哥儿还站在最边上。姜昭冲他招了招手。他犹豫了一下,跑过来,在跳板底下站住了。

    “开春去矿上,”姜昭俯下身,压着声音,“有什么不懂的,要多问大伯、大伯母、磐哥他们,不要怕,我们都是一家人。”

    姜硕愣了愣,使劲点头,眼眶又红了。

    大哥把手里那道缆往船上一抛,船老大接住了,在船头一绕。船身轻轻一晃,离了岸。

    “开船——”

    篙子在石岸上一点,昭字号慢慢滑了出去。岸上的人一下子远了一截。程瑞跟着船沿着河岸跑,跑了十几步,叫程琛一把揪住了后领。硕哥儿没跑,站在原地,一直挥手。

    姜昭扶着船舷,把两只手拢在嘴边。

    “过几个月我再回来——!”

    雾把这一声吞了一半。岸上的人影越来越小,只看见娘的风帽动了动,大哥举起一只手,举着没放下。

    船拐过一道弯,看不见了。

    她回到船尾那间舱里。窗缝上新抹了一道油灰,颜色比旁边的板壁浅,拿指头一按,还是软的,上头留着半个宽宽的指印。窗纸绷得平平的,河风一丝也透不进来。

    她在那张窄床沿上坐下,低下头,手伸进袖子里,又摸到了那只笔袋。

    缎子凉凉的,她拿指腹摸着针脚。

    君子不器。

    正月二十离的平江,昭字号要把她送到淮上,再换车往北。这一趟船上没装货,只载着她们一行。

    出城的水道窄,两岸的人家把后门开在河上,石阶一级一级伸进水里,有妇人蹲在阶上捶衣裳,棒槌声一下一下追着船走。过了城外的枫桥,河面才宽了,两岸是光秃秃的柳,柳底下一溜纤道,纤夫弓着背,号子拖得老长。

    头一日,姜昭叫阿柏把舱里那张竹躺椅搬到了船头。阿栀拿一条棉褥铺上,又塞了个靠枕,脚边搁一只手炉,手边一盏茶。

    她往上一躺,拿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盖在脸上,晒了半日的太阳。册子是腊月里自己做的,过年这些日子一直揣在袖子里,走到哪儿记到哪儿,边角都卷了。

    阿柏蹲在舱口剥花生,剥一颗往那边看一眼,剥了小半碗,忍不住凑到阿栀跟前,压着嗓子问:“少爷躺那儿半日了,一页也没翻,干嘛呢?”

    “常先生的策论。”阿栀在舱口补一件夹袄,针脚都没停,“放假前山长发了话,请常先生出一道题,全院都得做。还没做出来呢。”

    阿柏往船头又看了一眼,把剥好的花生仁拢成一小堆,不敢去吵她。

    船头上,那本小册子从姜昭脸上滑下来,她伸手接住,翻开了。

    题目抄在头一页:问:今民多去乡,有司当何以处之?诸生归省,各以乡里所见对,毋徒引书。说白了,如今离了家乡、在外头讨生活的人一年比一年多,官府该拿这些人怎么办。不许光抄书,得拿自家乡里看见的说。

    往后翻,记的全是零零碎碎的人和事。

    年三十,醉仙楼的伙计挑着年夜饭送进门,一个婺州口音的后生,食盒往廊下一搁,转身就跑,说是赶最后一班船回家。跑出去半条巷子,又跑回来,赏钱忘了拿。

    元宵灯市,卖兔子灯的是个台州人,她问他怎么不回家,他说回去一趟的船钱,抵半年的工钱。程瑞在她身后拿灯杆戳她的后脑勺:“你是来看灯的,还是来点卯的?”

    再往后是正月初九,城南一家羊汤馆,底下只记了几个字:济州人,九年。

    那天程瑞拖着她逛了一下午,逛饿了,钻进了那家小馆子。馆子窄,统共四张桌,灶就砌在门口,锅里滚着白汤。端上来的是一碗羊汤、一张烙饼,汤面上浮一层胡椒末,碗边搁一碟蒜。

    程瑞喝了一口,龇牙咧嘴:“怎么一点甜味都没有?”

    姜昭没理他,把饼掰碎了泡进汤里。

    书院的灶上,入了冬,隔三岔五就是这么一碗,她早就吃习惯了。

    “老板,”她冲灶边喊,“您是北边哪里人?”

    “小公子吃出来味道了?”老板拿围裙擦着手过来,一脸稀奇,“我们一家子都是济州的。”

    “几年没回去了?”

    “九年。”老板比了个九,“太远了。一来一回,铺子得关两个月,回去了,就回不来了。”

    程瑞捧着碗:“那你过年做什么?”

    “过年也开着。”老板朝门外一指,“三十那晚,这条街上北边来的,都上我这儿喝一碗。喝完了,就算回过家了。”

    那天程瑞没再嫌汤不甜,他喝了两碗。

    姜昭把册子合上,在手心里拍了拍,冲舱口喊了一声:“阿栀,腊月里府上放回家的,统共多少人?”

    阿栀想了想:“二十八那日放的,一大半。灶上就剩罗妈妈和李婶子两个,连年夜饭都得从醉仙楼叫。”

    “醉仙楼的人也是外乡的。”阿柏抢着说,“那个送食盒的,少爷不是记了么?”

    “门房孙伯呢?他是平江人,没回家?”

    “孙伯不用回,他家就在城里。”阿柏剥着花生,“可他儿子在杭州做木匠,说好年三十回来的,孙伯守着门,一晚上往巷口跑了七八趟。”

    阿栀咬断了线头:“初三才到。船上人太多,挤不上,在码头上睡了两夜。”

    姜昭把炭条从册子缝里抽出来,在空白的一页上添了两行。

    阿柏伸长了脖子:“少爷,你记我们说话做什么?”

    姜昭把炭条别到耳朵后头:“做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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