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玉坠 (第1/3页)
西厢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那是赵虎从院子里临时搬进来的煤油灯,玻璃罩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灯芯烧得有些歪斜,昏黄的光焰在罩子里一突一突,将整间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许青被绑在屋子正中的一把椅子上。
牛筋绳将他的手腕与椅背死死捆在一处,绳结是赵虎亲手打的,用的是北境军中的绑法,越是挣扎便勒得越紧。
他已经坐了好几个时辰,手腕被勒出一圈红痕,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长枪。
他没有合眼。
自林北离开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双目半阖,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门外有两名士兵站岗,怀里抱着冲锋枪,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
院子里每隔片刻便有一队巡逻兵走过,皮靴踏在地上,步调整齐划一。
咔。咔。咔。
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许青听得出来,这支队伍的戒备,已经提到了最高。
可他的脸上,依旧不见半分波澜。
天快亮的时候,赵虎回来了。
他推门而入,带进一股深秋的寒气,冷风卷着地上的浮灰,在灯焰里打了个旋。
许青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望着赵虎走到自己面前。
赵虎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纸上字迹密密麻麻,是连夜从军部档案库里调出来的东西。
他低头瞥了许青一眼,将那张纸重重拍在桌上。
啪。
“查到了。”
赵虎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一宿未眠。
“许青,原名不详,档案里只有一个编号。父亲叶秉松,北境军区侦察连出身,二〇〇一年冬天,执行边境任务时牺牲,时年四十二岁。”
许青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
那是他今夜头一回,露出情绪上的波动。
“你父亲的档案,就到此为止了。”
赵虎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往后的事,全是一片空白。你怎么进的邻国基地,你母亲是谁,通通查不到。有人把这段往事,抹得干干净净。”
屋子里静了下来。
许青低着头,火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赵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玉坠。
碧绿的玉坠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三针一束的松叶形状栩栩如生,叶尖微微上翘,像是在指向什么。
“陆鹤鸣,我们龙帅的师父,追查你的下落,追了整整二十年。”
赵虎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这枚玉坠,是他查到的、唯一一件属于你的东西。”
他将玉坠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一直推到许青面前。
“叶家旁支的族徽。你父亲叶秉松亲手刻的。三针松叶,是他当年在长刀小队里的外号,人称三针松。”
许青的目光,落在那枚玉坠上。
他盯着那三针交叠的松叶,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这抹碧绿一点点唤醒。
二十年了。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触碰到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你恨叶家。”
赵虎的话,不是问句。
许青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那不是怒火,也不是单纯的仇恨,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被泥土层层压住的炸药,压得极紧,却依旧能透出底下灼人的温度。
“恨?”
许青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弧度。
“赵副官,你可知道,恨一个人恨到骨子里,是什么滋味。”
赵虎没有作声。
“不是想一刀杀了他。”
许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想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失去所有。失去权势,失去尊严,失去他所在乎的一切。然后在他最绝望的那一刻,凑到他耳边告诉他,这些下场,都是你咎由自取。”
话音落下,他重新阖上双眼,不再言语。
赵虎立在原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这个人,和他从前审过的所有俘虏都不一样。
不是为了活命而招供,不是熬不住酷刑而屈服,也不是为了利益而叛卖旧主。
这个人的心里,燃着一团火。
烧了许多年,从未熄灭。
龙帅说得没错。
赵虎在心底暗忖。
这个人身上,藏着答案。
天光大亮的时候,林北来了。
他推开房门,晨曦自门口倾泻而入,将屋内的昏暗撕开一道口子。
林北立在光中,逆着光,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的脸色比昨夜好了些许,可眼底那抹疲惫,终究藏不住。
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每迈一步,都能牵扯到绷带下那道尚未愈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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