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伐树 (第3/3页)
了。
叶家得势时,他们跟着叶家踩苏氏。
叶家倒了,他们又调过头来讨好。
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
只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件事。
这一场风,不是苏氏自己刮起来的。
是那个男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一棵盘踞了几十年的大树,连根撬动了。
八大世家那边,也各有各的动静。
有几家当日便递了帖子到苏氏,措辞客气得不像话。
有几家闭门不出,静观风向。
唯独有一家,什么动静都没有。
那便是裴家。
那扇朱门依旧关着,门房照旧扫着门前的落叶。
府里的人该读书读书,该会客会客。
叶家倒了的那一日,裴家的老太爷,据说还在后院的池边,喂了半个时辰的鱼。
这一桩,是方子鸣派去的人,隔了两条街远远看着,回来禀报的。
西郊四合院里,林北听完,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手里的茶盏,轻轻放了下去。
一家与叶家同列八大世家、门第相当的人家,出了这样天塌下来的大事,竟连一句问询、一次探视都没有。
不打听,不议论,不站队。
干净得,仿佛这京华城里,从来没有过叶家这一号人物。
“他这是在告诉本帅。”林北缓缓开口,“他跟叶家,什么都不沾。”
方子鸣沉声道:“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刻意。”
“不。”林北摇了摇头,“换了旁人,这般沉得住气,本帅还要多想一层。”
“可裴家这几十年,向来如此。谁家出事,他家都是这个样子。”
“所以这一回,你查不出半点破绽。”
方子鸣听得心头一凛。
这才是最难对付的地方。
若那位真是幕后之人,那他这几十年的"清贵持重",就不是装出来的门面,而是一件穿了几十年、早已长在身上的皮。
要剥这样一张皮,急不得。
“城西那边呢。”林北忽然问。
“回龙帅,动了。”
方子鸣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
“今日午后,那家绸缎庄挂出了盘店的牌子。”
“掌柜的对外说,家里老人病重,要回乡下去。铺子里的货,正低价往外出。”
林北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这是要走。”
“属下也是这么看的。”方子鸣道,“叶家一倒,他这条线上,最要紧的一节断了。他心里发虚,想抽身。”
“属下已经吩咐下去,码头、车站、出城的几条道,都有人盯着。他若真要走,跑不出去。”
“不必拦他。”
方子鸣一愣。
“龙帅的意思是……”
“一个想跑的人,不会自己一个人跑。”林北缓缓道,“他要走,得有人给他安排路子,得有人给他新的去处。”
“他这一动,就得跟上头联络。”
林北的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叩。
“咱们等的,就是这一封信,这一次碰头。”
“告诉盯梢的弟兄,眼睛放亮些,别惊了他。他走到哪儿,你们跟到哪儿。”
“本帅要看看,他这条断了的线,究竟会接到谁的手上。”
方子鸣重重抱拳,转身快步而去。
屋里安静下来。
林北起身,走到廊下。
天色仍旧阴沉,风里已经有了寒意。
叶家这棵树,今日算是伐倒了。
可倒下的,不过是一棵长在明面上的树。
真正的根,还埋在这京华城的地底下,盘着,缠着,深得看不见底。
而那根须的一头,此刻正牵在一个卖绸缎的商人手里。
那人今日挂出了盘店的牌子,明日就要动身。
一动,就要露出往哪儿去。
林北望着阴沉的天,眼底那点寒意,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从他带着苏氏踏进京华的那一日算起,到今日这棵树倒下,走了这么久。
可这一路走下来,他要找的那个人,连一片衣角都还没露出来。
叶秉怀认得他的手笔,却认不得他的脸。
孙茂替他跑了二十年腿,连他的姓氏都不知道。
那个人像是一道影子,落在这京华城的每一处,却又哪一处都抓不住。
伐树,只是第一步。
树倒了,根还在。
接下来,该刨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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