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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失踪(一) (第3/3页)

  沈瑶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口鼻。

    苏晴在她身边发出了一声干呕的声音,但没有吐出来。

    然后灯亮了,墙角一根裸露的电线末端吊着的灯泡,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了整个空间。

    地下室不大,目测和酒店套房差不多,但在这么一个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挤了至少十几个女人。

    有的蹲在墙角,有的躺在铺了纸板的床垫上,有的靠墙坐着,眼睛睁着但没有任何焦距。

    年龄从十七八岁到四十出头都有,肤色从浅褐到深黑,横跨至少三四个大陆。

    墙角蜷缩着一个小女孩,最多十岁,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靠近门口的位置,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侧躺在床垫上,脸上有一块新鲜的大片淤青,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颜色还是深紫色的,没有来得及变成暗黄。

    她看着沈瑶和苏晴被推进来,眼珠转了转,然后又把视线移开了。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沈瑶扶着苏晴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苏晴摸了摸额头,手指沾了一点血迹,是在车门框上撞破的,伤口不大但一直在渗血。

    沈瑶从自己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按在她伤口上,纸巾很快就被血浸透了,她又抽了两张叠在一起继续按。

    苏晴被她按得微微皱眉,但没有躲开。

    沈瑶把另一只手搭在苏晴膝盖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慰一只受了惊吓的猫。

    走廊里有脚步声,一个看守走过来,透过铁门上那道窄窄的栅栏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目光在沈瑶和苏晴身上停了几秒,然后走了。

    接着另外两个看守也出现在门口,嘴里在交谈着什么,沈瑶听不太清,只隐约捕捉到一两个词,像是“新来的”“等上面通知”“别碰”之类的话。

    她注意到他们嘴里叼着的烟在黑暗里明灭闪烁,像几只不安分的萤火虫。

    苏晴靠在墙上,头顶的灯泡晃了几下,大概是楼上有人在走动。

    她把头靠在沈瑶的肩膀上,声音沙哑:“你刚才怎么不怕?”

    “怕。”沈瑶说:“但是怕没用。”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大学时杀陈静的那个晚上她也不怕。

    并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已经做出了选择,怕或不怕都不影响后果。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她没有选择任何事情,她只是坐在一辆出租车上,然后突然就被拉进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世界的底层。

    这次她没有杀人,因为能主宰生死的刀握在别人手里。

    那个脸上有淤青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挪了过来。

    动作很慢,腿在地上拖着,蹭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她看起来像是中州南边热带小国那一带的人,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但眼神比墙角那些麻木空洞的女人要清醒得多。

    她用西州语低声说了句什么,带着浓重的中州南边热带国家口音,沈瑶没完全听懂,只听出几个关键词,“两天”“别反抗”“等”。

    苏晴听懂了她大学时辅修过西州语,虽然口音重但她能抓住大意。

    她翻译给沈瑶听:“她说我们大概会被关两天,这两天不要反抗,越反抗越被打,过两天会有人来把我们转运到别的地方。”

    “然后呢?”沈瑶问。

    苏晴又听了那女人说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被卖到不知道哪里去。”

    那女人似乎觉得苏晴听懂了她的话,又靠近了些。

    她开始讲更多的信息,声音压得很低,说话时门牙上那个缺口时隐时现。

    她在这里已经待了快一个星期,亲眼看到有人试图反抗的后果,一个从东洲来的年轻女孩,两天前被两个看守拖到走廊尽头,听到惨叫声持续了好一阵才停下。

    之后没再见到那个女孩,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有的人被带走之后回来,有的人不回来。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调很平,像一个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了,对恐怖习以为常。

    她指了指沈瑶的衣服,又指了指自己的,说那些人对穿着讲究的游客态度会稍微谨慎一点,因为有头脸的游客失踪会引起外交问题。

    但谨慎不等于不会动手,只是会等上面的指令。

    沈瑶听完苏晴的翻译后,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是她在会所陪客人时养成的习惯,紧张的时候不能让人看出来。

    苏晴靠在她肩膀上闭着眼睛,但沈瑶知道她没有睡着,因为她闭着眼睛的样子和真的睡着的呼吸节奏不一样。

    睡着了的呼吸是均匀慢长的,而现在她的呼吸是碎片化的,每隔几个呼吸会有一个微小停顿,像是在克制着不让自己的颤抖传到旁边的肩膀上。

    头顶的灯泡又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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