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3/3页)
知道他们每日会去给皇后朝晚请安,我就掐好了时辰,等他们离开再应皇后的懿旨。我忘了的是该来的注定要来的,应了那句“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所以哲的到来理所当然。令我不解的是,他的太子妃没有一起,他二人进宫一向形影不离。“皇兄独自前来,怎么不见太子妃?”“她陪母后去护国寺进香,尚未回来。”“皇后娘娘一心向佛真是难得。”“宁儿。”真难得想起我的名字。“皇兄有何吩咐?”客气有礼,母亲教导的大家闺秀典型措辞。“宁儿你生我气了?”我没有料到,让他箍住我的肩膀,钳制住了。我抬头,却看到他一反平日温文尔雅,面色铁青,目光狠戾,心下一抖:“皇兄,你怎么了?皇兄,你不要吓我!”我是真的害怕,我从来没见过哲这般恶毒地看我,像要把我撕碎拆骨入腹。“我不是你皇兄,不是,不是!”哲嘶吼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久违的泪又涌了出来,我也朝他嚷道:“是你先唤我皇妹,我不过顺你的意,你还要怎样?”我的哭诉让哲浑身一震,颓唐地跪倒在地,哪里还找得到先前那般凶恶的影子。“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我想忘了你,想对你冷漠啊…… ”哲紧拽着头,痛哭流涕,“可是听到你一脸冷漠的喊我皇兄我就受不了,我受不了。”“你已经有了太子妃了,还想让我如何对你?”我收泪冷道,“我为你伤心避走天府,又为你回来,你呢,你美眷在侧,你冷眼相对,你唤我皇妹,你还要我做什么,你说啊?”要算账是么?那就算吧。哲闻言肃然起身,道:“你以为我愿意,你以为我没有跟父皇抗争吗?见你听闻我大婚躲在宫里大哭之后,你以为我还能无动于衷吗?为此我和父皇对着干,去求母后,去找了你爷爷,求了所有能在父皇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可是我后来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什么?”说到此处,哲失声大笑,抓住我说,“后来,母后见我可怜,迫于无奈才亲口告诉我说你是我的亲妹妹,亲妹妹!知道吗?哈哈……”“不,你胡说,你骗我,你骗人!”我一片混乱,无措地否认,“你是在为自己找借口。”“骗人?哈,我多么希望那是母后唯一一次骗我,可是她没有,她没有。”哲的表情有些疯狂,跪到我面前捧住我的脸,“后来,父皇拿出了他珍藏多年的德妃的画像。你知道吗?你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那个时候,我还骗自己说那只能证明你是德妃的女儿,不能就说你是我的皇妹。父皇见我执拗,把德妃给他托孤的遗书都拿了出来,白纸黑字,字迹清晰,是我幼时临摹的德妃娘娘的笔迹。到那地步,我焉能再不相信。”这时,哲已泪流满面,我也泣不成声。“宁儿…… ”“哲,哥哥,唔哇——”当日,我被哲领到拂微殿,见到了德妃,也许我应该称她为母亲的画像。看到那幅生动逼真与我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画卷,我陷入了比哲更深的绝望。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母亲对我的和蔼总是那么若即若离;知道为什么奶奶会特许我入住上善阁;知道为什么在初见哲时那份亲切感从何而来,我的容貌像她,我的眉眼则与哲相像。天底下的巧合固然很多,可是我与哲面貌的俏似却不属于那万中之一。今生,我们只能是兄妹。我不知道哲什么时候离去了,也不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成天哄我喊他父皇的人何时进来的。他进来后,也和我一样痴痴地看着那画中的人,才道:“你和她很像,长得像性子也像。也痴也倔,这幅画是他画的,你看,她那时笑得多开心多美。可在宫里,我从没见过她这样的笑容。你知道吗?她的美丽只为他绽放。有的时候,我觉得她真的很残忍,自私的残忍,吝啬地给予我任何的希望。”父皇没有说那个“他”是谁,可我心里明白那是父亲,也是水镇母亲隐隐哀伤的源头。那一夜,父皇和我说了许多许多事情,都是关于我的生身母亲,我又由着这些回忆,模糊拼凑起亲娘的形象。那一夜,我们都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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