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踅居民间 (第3/3页)
坠珠金钗,牡丹犹记得嫂嫂许冯氏昨日发上斜插着这枝金钗时的娇俏模样。
    吴叔说:“姑娘放心,有刘妈拼死看顾,两位老少夫人的遗体不曾被人轻侮。我们暗地里花了大钱,打点底下办事的人,差人们好好地将遗体抬到城外放下就走了。我请了几个妇人料理两位老少夫人入棺盛敛。这两样物件是我特意从两位夫人身上取下来,留给姑娘做个念想。待姑娘养好身子了,咱们再去祭一祭,烧几柱香。墓前虽不敢立碑文,但我们年年祭祀,也见得是有主的墓地,不致让她们成了孤魂野鬼。”
    牡丹听得,又是一阵痛哭。问及刘妈的下落,吴叔说:“这个只要问定儿,是定儿潜进府去见的刘妈。”
    定儿说:“刘妈见有人来接应安葬老夫人和少夫人,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只说明天放心跟人家去了,到底去了哪一家做奴婢,我那时也没空闲问着。”
    青莲说:“看你办的事!”
    定儿说:“哎呀!当时只顾得了那件,又顾不得这件了。”
    青莲抬手要打,定儿躲避,毕竟是小孩子,两人追赶嘻闹起来,牡丹坐在凳上看他们,脸上仍是戚戚切切。吴叔咳嗽了一声,青莲赶紧收敛来,依旧端坐到牡丹身边陪着她,定儿却悄悄地出了门去,听他吹几声口哨,料是带了青莲的天马玩去了。
    暗夜寂寂,寻常百姓家,一灯如豆。吴叔坐在门边抽着旱烟,吴婶纳鞋底儿,青莲帮着做针线活。牡丹坐在其中,穿了青莲的碎花衣裳,感觉自己就像是这家的小女儿般。她凝视着眼前那点跳动的灯花,心思如潮,又如同脱缰之马,没有人能猜得到她在想什么。连她自己都不敢说出来,此时此刻,她内心所想的不是她那不知踪迹的父亲和兄长,已长眠于地下的母亲和嫂嫂,她孜孜所想的,竟然是宰相府,当朝宰相卢仁柏的家!
    一朝家破人亡,真的如母亲所说的全拜宰相所赐?牡丹从此记住了卢仁柏这个名字,她的家没有了,她很想知道,卢宰相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在定儿家一住数月,其间吴叔和定儿带牡丹去祭过了母亲和嫂嫂。因她生得奇美,举止不凡,一看就知道不是平头百姓家女儿,吴叔怕被外人看见生事,叮嘱吴婶不让牡丹走出院门一步。此时的牡丹像是长大不少,言语不多,对大人的话极是听从,每日在家做些刺绣活儿,以前在候府时刘妈专门在旁边守着都不肯认真做的活儿,现在她却能够实心静气地一坐半天,凝神刺绣。吴婶眼见她手下绣出来的花儿蝶儿栩栩如生,欣喜不已,赞不绝口。
    青莲怕牡丹总呆在家心里郁闷,不时和定儿以上山采药为名,带上牡丹一起出门。不过去时必定是往她头上缠上一根长长的布巾,只露出两个眼睛看路。牡丹只要能出门上山,也乐得听任青莲和定儿摆布。三个人带着天马,在野地荒山上尽情嘻戏,天马在空中时而展翅直冲云宵,时而俯冲下来降落在他们肩上臂上,人和鹰玩得不亦乐乎,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牡丹才会恢复原来的纯真烂漫模样,笑得令天地失色!
    又过了一些日子,青莲的爹林益川从外地回来,听说了牡丹的事,也不禁为之叹惋。因见两个女孩都半大不小了,不能总漂泊在外,寄住于别人家里,便决心将两个女孩带到扬州城,交由姐姐抚养。
    吴婶自然是十分舍不得,定儿更是躲起来哭泣,青莲也难过地流泪。牡丹却很淡定,人生聚散无常她早已领略,她很清楚今日离去了,他日必定还会回来!她人去了扬州城,而她的心,却留在这洛阳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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