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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了。
他对她的记忆,是月光在独自在长廊里缓缓徐行的蝶,一个在他身下一直绷着身子的女子。
“哦。我还真不知道小徒与各位有故呢。”沈泽漆看了这几个皇子一眼,心里有了些打算。“几位想见她,就让人将她唤来吧。”
听沈泽漆一说,九阿哥拍了拍手,从外面进来一个丫环,垂手站在门边听吩咐。
“去,把沈神医的徒弟请来。”
“是”丫鬟退下。
“师父。”无端从门外进来,走到沈泽漆跟前轻轻地唤了一声。
“无端,见过几位阿哥。”沈泽漆。
“无端见过三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无端一边对着几位阿哥行礼,心里却想不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师父,平日里一直温和体贴的师父,今天为什么要她面对这些皇子们?
惘然之情
无端进了屋里,轻唤了一声师父,对着几位阿哥行了礼这宾便默然地站在一边,环顾着四周。
不大的屋子里铺了厚厚的毛毯,毯子上面摆了一张长桌,桌面上摆放了几样仿若装饰一般的j致的菜肴, 三阿哥坐了上首,左手边是八阿哥,八阿哥对面是九阿哥,旁边是十阿哥,而十阿哥的面前则是空的,沈泽漆坐在长桌的另一头与三阿哥面对面坐着。
无端进门就正好站在沈泽漆的身后。
她正思索着为什么她的师父要她进来面对这些人。
屋里一阵静默。
在座上的几人的目光都盯在无端的脸上。
无端此时也没有低垂下头,而是抬着自己尖锐的下巴,目光一一回望着他们。
无端的身后是门窗,她站在屋里中央,却正好背着光,幽幽怨怨地站着。窗外透过来的光,洒在她的身上,一身清泠,寂寥。
八阿哥和九阿哥看到无端之时,他们的心底都情不自禁地惊了一声:“怎么成了这样?”只是这种惊呼,却只能埋藏在他们的心里,他们的脸上透不出他们心里的想法。
八阿哥坐在背着窗的一侧,天气已晚,屋里是一片不甚明亮的昏黄,本该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无端却能看到他合上又张开的眼睛里,一抹惊异和不敢相信。
无端在一旁平静地端详着八阿哥的面容神情,心里头掠过些许怪异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端详着八阿哥,直视着八阿哥如此真实而有诚意的表情。像是真心为她感到伤痛一般,然而这种真实的伤痛,就如同遮蔽明月的浮云一般,只是瞬间的掠过,转瞬飘散。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又是一脸清泠泠的明月光,淡漠而遥远。
看到这一幕,无端的心里一紧,这就是帝王家所特有的吧,这些皇子里有几个是能有真x情的。
“八哥,九哥。她……”十阿哥看着他的两位哥哥,他语气急切,带了几分澄清的而真诚的暖意。
“祝姑娘,一别经年,物是人非。”八阿哥打断了十阿哥的话,他语气轻缓而沉郁。
无端不回他的话,目光一闪,敛下自己的眉眼,把目光投向别处,却正好看到坐在八阿哥对面的九阿哥身上。
九阿哥还是一身富贵装扮,带了一顶一顶青缎潮金边的瓜皮小帽,额上帽缘的正中心镶了一颗绿玉,青翠剔透。
可是九阿哥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默然地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浑然不识得她一般。无端淡淡地与他对视了一眼,很快就把自己的目光移开,这个九阿哥对她一直就没有好脸色。
九阿哥一直不说话。
他坐着的椅子上,垫了一块丝绸垫子,垫子的一边挑了丝,他就用手去抽那些丝,一gg地抽出来,又把抽出来的丝团在手心里,不时他的手心里已经握了满满地一团丝线。
他感觉到自己手心里满满的柔软和微痒,手心用力一握,把那毛丝线甩到一边,可是手心里的痒却一直不断,从手心一直到他的心里。
丝丝缕缕怎么也断不了。
就像这面前这个女人,原本他把她抛开了,但是却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g丝,不见她不想她便罢了,可是一见到她一想到她,他的心里就酥痒异常。
他不明白自己的感觉,只是当做没有,任它在抓心挠神。
此刻,无端又把头微微一转又投向坐在一边的十阿哥。
十阿哥此刻,看了沉默的八阿哥和九阿哥,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份无可奈何的苦楚,坚定的眉毛纠结着,他不去看无端,只是放在自己膝上的双拳紧握。
又是一屋子的沉静。
三阿哥以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着众人。无端站在沈泽漆的身后,她看不清自己师父的表情,也猜不出他的想法。
屋里过于沉静,门外的声音就格外的清晰。
也不知道是哪个姑娘在唱小曲。
咿咿呀呀地唱着。
笛韵悠扬,歌声婉转地而又夹杂着其它喧哗声飘进了这静默的屋里。
这屋里众人也只是断断续续地就听到了几句唱词,唱的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又唱“良辰美景奈何天”,最后一句却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众人听了都知道是在唱那《西厢记》这一出戏。这一出戏原是唱才子佳人的,在这青楼舞馆自然有人爱唱,有人爱听。
可是在这屋里坐着的众人听了这些唱词之后,心中却都生出了另样的思绪。
这站在屋子里的女子,也曾经是一朵姹紫嫣红的花,是一位如花美眷,可她此时却过早地凋谢了。
瘦弱的无端站在屋子中央,枯瘦的身子挺得僵直,柔弱的脖颈上的面容,没有了昔日的jiaoyan美丽,如同一棵秋天的棘枝,gan瘪枯瘦。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静默着。
低垂着头,不看众人。
如同一jgan枯的纤弱的小草,静静地簌簌地摇曳着。经历了众多的风风雨雨,天地的种种狂暴肆虐,她承受下来了,用自己的身子为代价,化解风雨,平息暴虐。
这一刻的沉默,产出一种悲哀的情绪,而屋外偶尔飘进的一两声丝竹声使这悲哀的变得深沉而又广大,浓重沉郁,一点点地漫延,在这天地之间辗转缠绕,无边无际,难见尽头。
最早回过神来的是沈泽漆,他静静 看着屋里的众人,半晌后和缓说道:“不知小徒可是众位的故人?”
一片默然,虽说是故人,其实却没有什么相关,只是他们想看看罢了。可是她带给他们的冲击太大了,一时之时竟然有些缓不过气来。
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三人望着无端,种种往事浮上心来,看到她此时这幅模样,一种从未有过的悔罪,负疚的感觉突然袭上他们的心头,他们不知道怎样才能减轻这个女子的痛苦。当时当地便生出惘然之情。她用她枯gan的身躯在他们的心里画了一个让人为之惊感的句点。
他们心里再怎么也不会想到再把她当成一颗棋子,把她拖入争夺的漩涡中来。
“似水流年,过去种种都如同烟云消散。今日已非昨天,沈神医,令徒出师了么?”八阿哥把话题一转,暗示着众人不再提过往。
“小徒已有小成,过些时日就可以行医出诊了。”沈泽漆微微一笑,摆出一幅幸幸然的样子。
“是么?沈神医是神医,令徒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哪天还请小徒到府上看看。”一直不说话的九阿哥斜了无端一眼,凉凉地说。
“九阿哥说笑了。小徒不会医杂症,专医妇科!”沈泽漆看九阿哥一直不是很好看的脸色,轻笑一声说。
“哈哈……”沈泽漆这么一说,一直沉默的三阿哥笑起来。“老九,你要是真的让他的徒弟给你看病,那可就好笑了。”
随着这一声笑,屋子里原本凝重的气氛开始变淡。
众人也随着开起玩笑来。
又随意说笑了两句,沈泽漆起身告辞,那几位也不再挽留。
只是在他们退出门去之后,三阿哥看着八阿哥他们,歪了头似笑非笑地问:“那祝无端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泽漆与无端从院子后门出来,两人默默无语地顺着来的路返回。
走到一半,无端忍不住开口问,“师父,为什么要我去见他们?”
“为什么你不想见他们呢?”沈泽漆头也不回地反问她一句。
“我与他们毫无关系,为什么要见他们。”无端愣了一会,才找到一个理由,喃喃说道。
“你今日不见,明日也要见着,晚见不如早见。既无关系,你又在意什么?”沈泽漆的声音平平淡淡没有一丝变化。
“我没有在意。”无端急切地说,想要撇清自己的想法。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逃避并不是解决的方法。”沈泽漆缓缓地说。
“师父,我……”无端不知道应该如何来表述自己的想法,因为她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在想一些什么。
“你还要在京城呆着,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不如站出来让他们看看现在你的是什么模样。若是他们还有一点良知,一点怜悯。他们应该知道放手。”沈泽漆忽然沉下声音说,“今日看来,他们是真的要放弃你了。”
说完也不理会无端。径直走在前面。
无端并不知道,他以前曾与十三、十四阿哥有过对话。
而沈泽漆自己也不确定十三、十四阿哥对于他们的承诺做得如何,他今天正巧借着这个机会,看这几位阿哥的态度。
看来,八阿哥这边对无端是不再抱有想法了,但不知道十三阿哥那边如何?
沈泽漆边走边想,但是他的脚步也放慢了,等着无端跟上来。
他们又是一前一后默默无语地走着。
他们谁也没有看到,在他们身后远远地站了一个人,在一处拐角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身影慢慢没入人群,直到看不见。
“十三爷,该回去了。”
“嗯。”
十三阿哥望着她消失的路口,若有所失。
近一年,她没有出过悲济堂所在的那个楼院,而他也没有到那里看他,只能让人盯着那悲济堂,盯着沈泽漆的行踪。
而今天他得知沈泽漆带了她出门了。
匆匆赶来,却只见到她柴瘦如骨的背影,心里一纠。
不思量,自难忘。
四爷有请
春天到来,万物复苏。无端的身体,也像那些历经了一个严冬考验的野草一样,在一阵阵春风的吹拂之下,慢慢地舒展开来,滋润起来。等到听到第一声蝉鸣时,她的身子已几乎康健,虽然还是瘦弱,但身上有了几分血色,下巴也有了些许弧度,不再尖锐得吓人。
如同一颗枯黄的草,先是慢慢地染上春天的新绿,又在初夏的细雨中渐渐滋润起来。
沈泽漆最先是在悲济堂开了一块地方,让无端专门坐诊,可虽是如此,上门来看病的人却是寥寥无几,偶尔有一两个人寻来,也是半遮半掩,有病难开口。
在无端的提议和要求下,沈泽漆把悲济堂旁边的一家小店盘了下来,又开了一个门面,但是这个门店,坐诊的大夫只有无端一个人。另外,找了一个十五岁的名唤喜儿的小丫头在前头招呼来客,又有一个四十来岁的苏大婶在后面帮忙。
无端只是一个妇科医生,并没有因为突然医好谁谁谁的顽疾怪病,而让她名气大震。她如同从山中缓缓流出的水,一点点地滋润着,名气也一点点地慢慢地传了出去。
一人知而十人知,十人知而百人知,百人知便是万万千千人都知道了。
京城里许多人家后院哪位夫人身体出了什么事,都喜欢到无端这里来。先是一些贫民百姓,后是一些富裕人家,再后是一些官家夫人。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有这一个专门给女子看病的女大夫,是沈神医的弟子,医术了得。
无端的小门店虽不是门庭若市,但是上门求医的人也是络驿不绝。
虽是五月夏初,无端的店前还是垂了一张门帘,虽然只是一层白纱,却拦住了从店面走过的无数人的好奇目光。
无端隔了一个小厢房用来问诊。
喜儿接过无端递来的方子,把看完病的人送出去,又请了另一位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富贵人家的丫鬟装扮的女子。
无端没有因为她的穿着而轻视,她抬头朝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请坐。”无端指指面前的椅子。
“祝大夫,我不是来看病的,是我家主子想见你。”小丫鬟没坐下,而是站在一边看着她说。
“今日不便出诊,如果可以另寻一天吧。”无端以为是谁家小姐不便出门要约她到府里看诊。
“我们家主子就今日得空。主子说了,他是祝大夫的故人。请大夫一定要出去见见。”
“故人?我在这京城里没有什么故人。”无端摇了摇头。
“我家主人说,姑娘看到这个便知。”丫环说着拿出一个瓷瓶,把瓶塞打开后,送到无端的面前。
那瓷瓶抵在无端鼻尖处,差一些就要碰上无端的脸,无端正要往后一退,可是一种久违的清香从瓷瓶里飘出来,浸入她的鼻内。
一股子菊花酒的清香,如同一阵冰冷泠的寒风直刺入无端的骨子里头,让她一阵阵地颤抖。这是四阿哥家特有的菊花酒,她曾有一年多的时间,每天晚上都在这菊花酒的清香里入眠,她在冷g的时光,四阿哥每天都会给她送一壶这菊花酒,看似对她有情有意,但也不过是看她成了别人的棋子,而让她领一份情而已,就如同当初她死死抱着他,对他说地意他一般。不知道今天他为什么要见她?
默然一会,无端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随你去见他,你且等一下,我先把告诉外面一声。”
无端跟着那丫头出了门。
也没有多远,就是出了这一条街,来到能通行马车的大街之上。就在拐角处停了一辆青黑色的马车。赶车的是一个中年人,见她们两人过来,他朝着车里说了一句什么话,自己就从马车上跳下来。手里还握着马车的僵绳,人却远远地站一边去了。
“祝大夫,爷在车上等着了。”小丫头从马车辕上拿了一个踏脚放地上,请无端上车。
无端凝迟了一会儿,看了看左右,见偶尔有一两个从旁边走过的人把目光投过来,但只是望一望又转开了。
拉着的两匹马老实地站着,只是偶尔从抬一抬马蹄,但握着僵绳的马车夫,轻轻地一扯僵绳,马就乖巧地站着,动也不动。
车厢里一片沉寂,无端不知道在车帘后坐着的人,他究竟要做些什么。
“祝大夫。”小丫头又催她一声。
无端吸了一口气踏上车去。
“给四爷请安。”无端掀起车帘,踏进车里,见车内坐着人,她垂首问安。
“坐!”
四阿哥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子,白衣白裙,却不是锦衣纱裙,而是一身简单的棉布衣裳,像一枝兰花,颤薇薇的,瘦伶伶地,面孔雪白。
细长细长的眉尖一蹙一蹙地,眼睑一阖下浓密的睫毛把她的眸光遮掩住了。
暮色在车窗外蕴积沉绽,车里的光线有些昏沉,四阿哥眯了眯眼睛,一只手像是不听使唤一般,径直地伸到无端小巧的下巴下方,指尖一挑,无端的脸被他抬起……
她长长的发丝柔顺地自颊间滑落肩头,如惊鸿一瞥,让四阿哥有些惘然,似乎内心深处的某一个角落,随着无端这几继滑落的发丝散开。那一刻,他隐隐明晰,原来他的心里还记着这么一个身影。
四阿哥陷入了沉默,他伸出手是下意识的行为,他只是想看清她的面容。他心里一直把她记成是在院里悲戚戚抱他求他的女子,她在他面前就是一个卑小的存在,或许他下意思里已经认为,她是附属于他的。
可是当她看到她的面容时,他却愣住了,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如何。
无端的微笑温顺谦和,脸上带着微微含蓄而柔和的笑容。好像对一切人对一切事,对生活开始怀着满满的期待。
四阿哥望着她,很诧异她的脸上怎么有这种笑容。她应该是烟视媚行而又低眉顺眼的女子。
片刻之后,四阿哥拿开了自己的手。
然后,慢慢地说:“有一种虫子,叫做蝉,它幼时埋在泥土里,等时机到时就会从泥土中钻出,爬到树上,蜕皮羽化,在撕皮裂肤的痛苦中,蜕去原有的躯壳,获得崭新的躯体,新的人生。”
四阿哥慢悠悠地说着,目光不离无端的面庞。
无端沉默不语,暗自揣测他的意思,他是在说她么?
“一年不见,你是脱胎换骨了!”四阿哥感慨地叹了一声。
无端低头不语,心下疑惑,他为何找她,难道就只为说这个?不解地斜睨了他一眼。
“怎么不谢谢四爷我么?”
“多谢四爷了。”无端这话几乎中咬着牙齿吐出来的,她没有想到这四阿哥还能讨她要谢。难道他不知道他给她服下的是什么药么?
“你别怨四爷我。你想一想,若是没有我这药,老八他们早就把你推到风头浪尖上,哪能容你到现在。爷给你那药,也是为了你好。”四阿哥看得出她的不悦,对她解释道。当初给她药吃的时候,他只是想不让她成为老八的筹码,却没想,能让她因祸得福。
“四爷有心了。”无端并不知道他的想法,也不想细究真正的原因。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四下无声。
“老十三病了。腿疾,也是心病。”沉默一会,四阿哥突然说道。
“啊?”无端有些错愕地抬头,看着他。
四阿哥眉头一挑,盯着无端说:“老十三对你有情。”
“四爷的话,无端不懂。”无端的心微微颤抖,一半是惊讶于他出口的话,一半是情不自禁。
四阿哥轻轻地吸了口气,这车里,除了薰出的檀香味之外,还带了其它的气息。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脂粉的香色,带的是淡淡的药香。
“你行医多久了?”四阿哥淡淡一问。
“无端出师不到半年。”无端回答,只觉这经久不见的四爷,心思越发让人难以猜测了。他的思维跳得很快,容易让人觉得他喜怒不定。
“半年?老十三的腿已经病了半年。”四阿哥在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发觉老十三对这个女子的异样情思的,应该是从十三劝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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