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志欲擎天碧 (第2/3页)
位身份尊贵,出手阔绰,为何屈尊找我们这些市井之人,去探查一个小小的龙江草庐?这背后隐情若是不说,在下恐怕会寝食难安。”
小楼里欢畅的气氛顿时有些凝固下来。
林伦伊与金应元面面相觑,似乎在用目光交流着什么,沉吟片刻之后的金应元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缓缓开口:“公子既然问了,老夫也不再隐瞒,此事关乎我们琉球一国,故而不敢寻诸平俗打降,怕他们货卖两家。”
“崇祯十一年,大明禁止白丝出口琉球,而我琉球国民生计,本就全仰赖上朝,禁令一出民生日蹙,甚至到了典当岛屿与扶桑借银的地步。老夫为此奔波了十余年,这已经是第三次渡海前来,只求上朝能册封琉球为藩属,由此重开朝贡边贸。”
“此前,老朽承蒙洪承畴大人鼎力,可如今洪大人已数乞骸骨,故而转荐了太子少保林大人。林大人虽愿意在朝堂上为琉球进言,但有一个条件——要我们协助他清查福州境内的左道邪党。近来三一教势力日益壮大,蛊惑百姓,藏匿奸邪,林大人早就想将其连根拔起,只是苦无实证。”
林伦伊也在一旁轻声道:“那些巫觋借着烧香聚众,拐卖孩童,敛财害命,不知苦了多少人家。家父也是见多福州祸事,不忍乡梓罹难,才想还此一个太平。”
耿精忠听闻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依大清律例,这些人该当何罪?”
林伦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微笑:“《大清律例》明文,‘烧香集众,夜聚晓散,佯修善事,煽惑人民,为首者,绞;监候。为从者,各杖一百、流三千里。’只要拿到他们聚众作乱的实证,便可一网打尽。”
耿精忠听罢倒是清楚了,三一教信徒在龙江草庐之事,恰好同时触犯了「祀典不载」(林龙江不在官方祀典)、「隐藏图像」(私刻奉供教主图像)、「烧香集众」(刊印习练艮背法)三条红线,完全可以被归入「禁止师巫邪术」的打击范围。
而耿精忠这一番盘问下来,反倒打消了林伦伊的猜测,毕竟面对重金还能保持如此冷静之人,心中多生猜测也是寻常,此时林伦伊满面笑容,显然也是满意于对方神色坦然,不似说谎。
耿精忠这才松开按住木匣的手,但没有去拿那四锭马蹄银,反而说道:“话虽如此,但我们此次只是探查了皮毛,独能建功还是多赖林少保之清誉——故此这二百两银子,我们不能全拿。”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几个少年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二百两银子啊,够他们全家吃喝一辈子了,自家大哥竟然说不要?
耿精忠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先前迷信练军掌兵之法,一味同吃同住、推食解衣,却忘记人情冷暖,漏算这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
钱财固然是好东西,但给得太多太容易,反而会让人生出异心。就像他麾下的靖南王府亲兵,平日里被耿家锦衣玉食供养着,一旦断了银钱无力奉养,便在建州城中做出了倒戈一击、背信忘义的举动。
如今这二百两出现,就已经让少年们显出怨怼猜忌之色,因而绝不可纵容他们贪念丛生,必须要让他们知道这个钱是靠谁赚来的、又是掌控在谁手里的……
“公子这是何意?”
林伦伊颇有些意外,抚着大胡子道。
“还是那句话,无功不受禄。”
耿精忠侃侃道,“我们此次只是摸清了草庐的底细,算不得什么大功,若是全拿了这二百两,多占便宜反倒不美。不如这样,我们先拿一百两,若是日后拿到三一教作乱的实证,再腆颜向二位讨要。”
说着,他果真拒绝了五十两重的马蹄银大锭,只向金应元换走了五个十两中锭,和一袋子约五十两的碎银小锭。
少年们见收益减半,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有人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明明说好二百两的……”
“闭嘴!”
何浪儿猛地回头,瞪视那少年一眼,厉声斥道,“我们本来就没干什么,能拿这么多已经是厚恩!再敢多嘴,就把你的那份拿出来充公!”
几名少年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林伦伊看着耿精忠,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笑道:“公子果然是性情中人,林某佩服。既然公子如此说,那便依公子之意。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林某定当鼎力相助。”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耿精忠便带着少年们告辞,林伦伊与金应元亲自送到柔远驿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两人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功告成的神秘喜悦。
………………
几人回到潭尾街时已是午后,春日的骄阳透过低矮屋檐,洒在满地泥泞的小道上,水潮与鱼腥味交织扑面,处处都是乡民简陋而疲惫的身影。
耿精忠将少年们召集在街闾无人角落,将一袋子银子放在石桌上,沉声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迂腐,放着二百两银子不要,非要拿一百两?”
少年们低着头,这次没人敢乱说话。
“我告诉你们,若是我们全拿了那二百两,就是取死之道。”
耿精忠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你们想想,我们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一群市井无赖,曾老头卖女儿得二两银子都差点引来灭家灾祸,我们突然拿回二百两银,会有什么下场?”
“故此我不全拿,就是要这林家知道我们所图甚大,今后还有合作的机会,人有远图才能忘记近利,不至于弄出些杀鸡取卵的勾当来。”
听耿精忠这样说完,几名少年才隐约有了些恍然之色,但仍旧不如浪儿那般通透,于是耿精忠继续训斥道。
“就算没人抢,这钱要是用得不对,也是九死一生。今天我就教教你们,银子该怎么花!”
耿精忠此人,虽然在江闻的评价体系里色厉内荏、好谋无断,立场底线灵活,却带着几分豪侠纨绔之气,最是懂得散财笼络人心,此时所做之事,也绝非小门小户能够比及的。
于是第二天,「灵官会」的众人没去招徕生意,却个个忙活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