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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2章 遐迩一体,吉光片羽 (第3/3页)

置逃离的流民。

    刚到期时,内阁就过问此事,但户部说地方上报的册籍不完备,准备齐全了再按册籍阅实,省得反复检查。

    朱翊钧原先不急着检验成果,只不过如今要派发新任务,就不得不过问之前的进度了。

    睢寍听出言外之意,大喜过望。

    事情还未定论,他眼神感激了皇帝一番后,立刻期盼地看向负责此事的河南监督营田副使史邦直。

    因为南直隶不设三司衙门,兵备副使都挂外省职位,方便评官阶、论待遇。

    就像徐州兵备副使常三省挂职山东、坐班徐州,淮安的营田副使史邦直也一样,挂职河南,却是淮安本地官员,少数的几名绯袍大员之一。

    史邦直得皇帝免礼,无须起身,只放下餐具,一脸自责道:“臣惭愧。”

    “原因府州县卫各官,或阳奉阴违,或肆为欺罔,臣多有掣肘,以至于三年期满,淮安府属盐城等十州县只经理得七七八八,册报未备。”

    “月前,户部先行官柴承学亲自前来过问此事,将臣所报册籍阅实后,至今尚在为臣补偏救弊。”

    史邦直这番言语,一是解释为何逾期,隐晦表达任务艰巨,原本三年期的考成不太合理。

    二是更新进展,表示自己任务基本完成,在户部那边已经过关,只剩一点查缺补漏的工作。

    朱翊钧不着痕迹地嗯了一声,心中颇为满意。

    历史上,史邦直可没过得了这一关,甚至因此事直接被户部郎中柴承学弹劾罢免——经柴承学实地考察,册籍所载多半为捏造:原本的熟地伪造成新开垦的熟地,堤坝、树木全是虚增;虽然招回一些人口,耕牛、种子却一样都没派发。

    当然,彼时的史邦直也冤。

    灾后重建工作是万历五年立项,万历七年十月,史邦直才从前任郑旻手里接手工作,过完年直接就开始核查,稀里糊涂便落得个罢职丢官。

    如今形势反转,郑旻早早被逮进大牢,史邦直从头到尾负责营田,还真把事情做妥当了——这样看来,历史上是谁贪墨赈灾款、又是谁背了黑锅,真就一目了然。

    此时柴承学虽然还在补偏救弊,但这也正说明,淮安整个灾后重建工作大致上没问题:住所建了,地也垦了,牛也发了。

    有这个结果,朱翊钧已经很满意,当即吩咐道:“将东安县也纳入营田,照淮安府属盐城等十州县旧例。”

    既然百姓不愿意迁离,也只能出人出钱维护。

    儒家王朝还是要以人为本,不能搞时间就是金钱这一套。

    睢寍得了明令,当即避席跪地,连连拜谢:“陛下仁德!如日普照!”

    朱翊钧没有太在意,摆了摆手示意其起身。

    他将口中馒头吞咽下去,继续吩咐道:“册籍完备后,连带东安县,这十州县的落户百姓,其田粮差役不要急着收。”

    “就按邵陛当初提议,俱照三年以后认纳,勿滥准词状以生骚扰,勿过索供费以肆诛求。”

    “府衙……”

    朱翊钧话说到一半,眼睛却没找到对应的人,不由掐住话头,疑惑问道:“你们知府宋伯华呢?”

    地方官吏哪些来请安了,天太黑看不清也记不清;但谁要是没来,这不是一目了然?

    淮安诸官闻言,面面相觑,神情略显尴尬,都不想得罪同僚,不约而同避而不答。

    吏部郎中许孚远眼见皇帝问话险些就要落到地上,只好亲自出面解释道:“陛下容禀。”

    “九月的时候,山东巡抚余有丁、巡按御史安九域联名弹劾严州知府杨守仁、淮安知府宋伯华、宁州知州陆宗龙等人,违例驰驿。”

    “如今淮安知府宋伯华,仍在闭门听勘。”

    所谓违例驰驿,不仅仅是违规使用马匹驿站这点小事,还包括挪用公款、违规吃喝、亲友非法享受官吏待遇等等。

    比如周游全国的徐霞客,经常说自己分文未花,实际上就是拿着某某官吏的条子,上面写着:此为本官亲友,沿途驿站好生招待云云。

    驿站收到条子后,就会征发役夫抬轿导游,动用驿站公款大肆宴请,临走还能把当地特产装车——最后记账某某官吏即可。

    山东方面弹劾这么多官吏,并不是因为手伸得长,而是某些亲友一路违规吃喝到了山东,只有山东不给同僚面子。

    这种违例驰驿行为历来非常普遍,给驿递系统带来非常大的负担,每年国库在这一项上至少支出两三百万两,眼见已经摇摇欲坠。

    再这样下去,驿递裁员就如期而至了。

    所以,张居正入阁以后,开始严查这种情况。

    宋伯华正好撞到枪口上,少不得一个革职为民,哪还能来给皇帝请安?

    朱翊钧经许孚远这么一说,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他不仅隐约回忆起此事,甚至想起更多。

    历史上,这一道弹章是何起鸣所上,不仅弹劾宋伯华在内的州府官,甚至连时任江西布政使吕鸣珂、浙江按察使李承式这些省级大员也卷入其中,气得万历皇帝用上“抗违明旨,玩法殃民”的激烈措辞。

    如今却不大一样,竟只见几名州府官屡教不改,未涉省官。

    所谓见微知著,这恰恰说明,自上而下的新政层层压实,渐渐显出成效——省部官吏,竟然有人样了啊!

    朱翊钧想到这里,嘴角不由露出几分笑意:“也好,也好,有劳睢卿将方才所议,转告府县同僚。”

    一路南巡,发现的问题多多,但成果也不少。

    先不论海运、清丈、官德建设这些大而泛之的东西,单说细微处:历史上被掏空的淮安府库,如今安然无恙;本该落马的官吏,竟然洗心革面;预计无法完成的救灾工作,也已如期完成……

    奏报的数目能骗人,这些与历史对比的细微差异,没人能骗过朱翊钧的眼睛。

    目之所见的种种情境格外真切自然,竟给了朱翊钧一种病树前头万木春的感觉,心中升起一股止不住的欣喜。

    幸甚至哉啊!

    睢寍躬身应是之余,见皇帝嘴角含笑,只觉莫名其妙。

    难道知府落马,还是什么值得欣慰的事不成?

    莫非是暗示自己做好这桩安民垦地任务,届时提拔自己?

    朱翊钧没有理会众人狐疑神情,继续喝粥,默默听着淮安群臣继续汇报。

    在友好氛围中,不知不觉便过了卯时。

    天色蒙蒙亮起来,熹微晨光透过船舷两侧青色帐幕照了进来。

    朱翊钧此时已经差不多饱腹,便擦了擦手,漫不经心朝户部淮安府常盈仓主事侯世卿问道:“朕记得,侯卿是五月左右主动请缨管常盈仓事,改制淮安四税。”

    “如今大半年过去了,卿可有奏报?”

    常盈水次仓的情况跟徐州二仓又不一样。

    淮安虽然是黄、淮、运交汇枢纽,但作为起点,多行长运法,少有粮草储留在水次仓。

    早先也不过十余万石,弘治年间便“粮仅四五万石”,如今更是随进随出,几乎不留储粮,全部供给当地卫所军队,作为月粮和行粮。

    因为守粮任务不重,后面就加派了征收商税职权。

    譬如朱翊钧口中的淮安四税。

    嘉靖四十五年,时任淮安知府傅希挚以地方财政困难,奏请加收过闸商税,每石杂粮征收一文钱;到了隆庆年间,淮安府仍旧入不敷出,又奏请加收脚抽、斛抽、济漕三项,合称淮安四税。

    随后自然是保留节目:地方小吏收税往往害民,一秒五棍打得行商哭爹喊娘,被王宗沐弹劾太多、太滥、太凶。

    万历八年五月,户部便顺势将四税从地方手上夺过来,移交给户部常盈仓部管。

    侯世卿这个常盈仓主事负责厘清弊端、收拢商税,过了不短时间,自然应该汇报项目进度。

    他却并未立刻答话,而是迟疑地看了看一众淮安同僚,才起身婉拒道:“陛下,淮安商税之事,臣斗胆,请与平江伯所议,一同私下奏报。”

    朱翊钧精神一振,目光瞬间落到侯世卿与陈王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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