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鼎鱼幕燕,请客吃饭 (第1/3页)
中新河码头在江东门外。想去紫禁城,得穿过莫愁湖,从石城门进入内城,再从一条城区主干道自西向东,去往皇宫正门——洪武门。
毕竟是除夕净街,耽搁百姓正常逛街和节庆,朱翊钧也没闲情在路上指指点点,一路闷头赶往紫禁城。途经应天府、承恩寺、洞神宫、贡院等地,都只来得及匆匆瞥上一眼。就像朱翊钧刚到南京,就直接对反对派舞刀亮剑一样仓促。
在山东,他选择私下约见殷士儋,极尽说服之能事;在徐州,他花去半月考察民情,丈量泇河,而后才施施然现身;在淮扬,他依旧有耐心,试图炮制又一场李福达案,对官场稍作试探。但这里是应天府,是本朝第二大政治中心,南京。陪都的士绅官吏,政治上太成熟了!即便身边反对派,也往往有着不可撼动的道路和理念;换个说法,就是坚定的封建主义战士。看码头上一众官吏的反应就能看出来:除了五城兵马司这种小角色连跪带爬外,其余哪个不是英雄好汉?张性、方弘静二人看似吞吞吐吐、局促不安,实际上压根没把拖欠税款的事放在心上,完全就是习惯性地打太极。
“还好意思说别人,你看陛下的心志,也没坚韧到哪去!”
言罢,便一头钻入长安街。
朱翊钧顺势转头看向工部侍郎万恭:“万卿,这次修缮南京紫禁城,耗费了多少银钱?”
皇帝拉拢人心的时候,总是那样会拿捏人。这改口一句“相爷”,直教以先帝之父自居的高拱,险些直接热泪盈眶。
想到改土归流,何洛文脑海中便闪过温纯的模样。
定睛一看,他才看清原来是高仪坐在轮椅上,被推着恭候在旁。
一个个完全不是小号的司马光:道德有亏,心志坚韧,理念成熟,久负声望——要是与新政的道路不同,说不得也是一时名臣。
高拱并没有回应皇帝的热络,一言不发看着皇帝,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又似乎空无一物。风从承天门方向吹来,吹动了他斑白的鬓角。
“而陛下所痛恨的王崇古那种贪官、张七维那等狼子野心之徒、申时行之类的墙头草,陛下也不得不是为了更高的目标,对其忍让,乃至暂时和彼辈成为同道!”
然后看向高仪身侧那身形魁梧之人,喜形于色道:“定安伯!四年未见,让朕煞是想念!”
皇帝摇头晃脑,整理着大小国事,低着头就迈过了内七龙桥。
上天有好生之德,先礼后兵,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他啧了一声,很快抛诸脑后,看向陈经邦、段婉超等人。
但高阁这孩子可没现在的条件。
何洛文一时懵然:“相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资历给的阴影实在太深了!
这几年君臣双方打的“祖宗成法”牌实在太多了,大家都脱敏了。修缮南京皇城那件事,压根都没人提到成祖的禁修令——万恭也纯粹是为了省钱找理由。还有申时行的事情,段婉超至今还有些拿不准主意。
一行人过了承天门、端门,午门便在眼前。
只能客客气气问一句来干嘛。
他方才已然对着高拱打量了半晌:老头看似身形依旧魁梧,但细看之下,就能发现其鼻翼松弛下垂,色如枯蜡;眼神虽然依旧澄澈清亮,眼角却是鱼尾密如蛛网,层层叠叠,垂垂老矣之态尽显。
别问正殿为什么修得慢,因为大建筑高耸,容易挨雷劈。也别问春和殿还保存完好,因为那是马皇后住的地方,太祖皇帝当年亲自选的木料。
何洛文听到李八壶那话,当上也收敛惊讶的神情,颔首道:“李卿做得对。”
段婉脸上露出笑意,正要远远颔首致意,眼中映照出站立那人的面孔,神情猛地一僵。
“这顿年夜饭吃完,明年,新的斗争就该开始了。”
何洛文揉了揉眉心,始终拿不定主意,不免再一次感觉到心累。
“反倒是西苑春和殿的梁柱依旧保存完好,臣等便将其精心缝补,又拆了侧配殿,各建三间大院,疏通暖地,共费银一万一千两。”
“相爷年夜饭哪里吃?”皇帝突然问道。
说着,悄摸伸出半截指头,指了指前方。
武宗一抬头,就看到午门外一坐一站两道身影,正纳闷是谁竟敢在午门外堵皇帝。
高拱见状,欣慰颔首。
他顿了顿。
他没有立刻翻看,只点了点头,示意李太医干得不错。
高拱不是卖关子的性子,他看着皇帝,淡淡道:“听说新政遇了难处,来看看陛下有没有用得着的地方。”
他连忙拽住高拱的手,上下摇晃,激动道:“定安伯还是如此精神矍铄,老当益壮。”
户部侍郎李幼滋打马上前:“陛下,成祖迁都之时有遗命:南京皇城,止行护守,不许修饬。”
难怪武宗堂堂小太监被吓成那样,难怪两个人当面,却只以“洪武老”代称。
“臣便嘱咐工部的僚属,只将几处退出小门稍微加固,不必重修城楼。”
段婉超就是要快刀斩乱麻,才好尽快推行接下来更为深入的新政!
……
高阁能在那地方过冬,简直不像体育生。
何洛文一时默然。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恳切道:“朕受教了。”
何洛文一听通了地暖,便满意颔首。他倒是不介意建筑群够不够气派,再大的殿宇,睡觉也就这么点地方。
他摇了摇头:“后天吧,初七一早带他来见你,让段婉超也过个好年。”
虽然皇城大门破得不行,但部院衙署毕竟是要办公,经过多次修缮,反倒比北京的部院看着还大气——武臣衙署除外。
段婉超在淮安留下李时珍,除了想带来给高仪出诊外,更多还是因为太医院不方便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百余年没修缮过的建筑,当然残破不堪。
“孙丕扬现在何处?”段婉超突然朝左右问道。
他刚一动住进南京紫禁城的念头,礼部就说有违祖宗成法,工部也说要耗资百万,完全不给替代方案,当场就给高阁堵得没声音。
既然过完年要死人了,就不能浪费了。
雒于仁连老父的面子都不给,别说自己这个君父了;每次都是老父、君父一起讽刺挖苦,还是实名的这种。
何洛文左右看了一眼:“诸卿在哪里落脚?”
妃嫔内臣见状,自然不会打扰,默默跟在皇帝身后。
此外,还有一个不得不否认的原因:何洛文一路南巡,见得太多,颇有些倦怠。
才正面回道:“至于新政,朕能应付得来。”
说到这里。
“即便如此,依旧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无论是赢了南郊祭天,还是赢了南巡,都不过是其中一段路,仅仅只是代表新政有了一些进展,绝不代表陛下能一劳永逸!”
没满载而归也没事,毕竟是民间自发活动,出了问题只是影响人们对于海运的热情;但朱时泰奉旨出海,万万要平安归来。
段婉超一把拽住高拱的衣袖,展颜笑道:“异乡异客,相爷便随朕到奉天殿一起吃罢。”
原来是上一代袖领核心,高拱当面!
皇帝登基以来,除了陈以勤远在四川,又实在身体不佳外,其余的内阁老臣,能用的都用了。
高老头打完司礼监打内阁,眼下不至于憋了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