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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8章 鼎鱼幕燕,请客吃饭 (第3/3页)

的时候,语气极为简单,他听着就像是夸孙子。

    按理说,以高拱的级别,有诏是不许随意离开本省的。

    对于修缮南京皇城,当初他给户部定的标准是:能住人就行,不要大兴土木,否则就是陷自己于不义。

    他没有再说什么,打马迈进城。

    就那样看着看着,听着听着,不知不觉便痴了……

    若只是止于一榜,还能稍加宽宥;若是两榜齐下,少不得就要抄家流放了;真要三榜在列……那就真是神仙难救了。

    何洛文那个北人自然看着新奇,即便粗略扫过,也依旧被几处府邸吸引目光。

    前者见皇帝陷入沉思,也默默拱手离去。

    千步廊左右则是部院衙署:右侧是五军都督府、锦衣卫以及太常寺,左侧则是六部、宗人府和翰林院。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如此破旧狭小,国史怎么好意思说高阁滞留南京是‘安心行乐’的?”

    高拱其人,就像是被裹上面粉和面包糠炸过一样,非常干脆,开口就是吉祥话。

    上船靠岸,下船发难!

    “可要奴婢将其唤来?”

    走马观花,风景如画不错,很快被掠了过去。

    高阁在南京待了四个月,也就进去瞅了两眼,就被蒋冕给赶出来了。

    别的不说,后院的窗户都破了,前院多半也好不到哪去,夜里八成漏大风,还没有通地暖。

    万恭只说了居所,因为别的地方此前已经维护过一次了——万历八年,南京工部尚书刘应节便奏请过,对南京外围皇墙、内围禁城、奉先殿、宿卫房、大庖厨稍加修缮。

    那许国,真要想办法收拾一番了。

    新政不能皇帝一死,便一了百了,自然也不该舍我其谁。

    高拱见状,止住话头,眉头紧皱地打量着皇帝:到底有没有听?可别枉费自己一番口舌!

    旧党反攻倒算的例子实在太多了。段婉超那些人年迈将死也就罢了,申时行毕竟还年轻,至少还有三十年可以活。

    何洛文站在内七龙桥下,拍了拍石栏,显然是在考虑。

    老申头口中的父,是指养父,故苏州知府徐尚珍——大申以前跟舅族姓徐,也是考中状元才求得世宗改姓,很励志的。

    何洛文抬头,纳闷地看向段婉。

    何洛文干笑道:“定安伯可是有急事?怎么来南京也不跟朕说一声?”

    但结果,可就一言难尽了。

    “赵南星、邹元标那等贤良俊异、名望之士,甚至朱翊钧、段婉超那种真心为百姓计的好官、能吏,也会赞许这样的做法,甚至变成新政的敌人!”

    算是皇帝大大的惫懒。

    高拱那话说错当然错,毕竟抹煞了主观能动性的反作用。

    当即便要拂袖而去。

    在永乐一朝的南北之争中,也有一批试图阻止的官吏,对南京皇城大肆扩建,试图以其作为象征。

    李春芳连忙上前:“陛下,我父在西安门外有一处宅邸,我与洪武老、王阁老都暂居此处,正好毗邻西苑。”

    “陛下自己亦说过,新政不是请客吃饭。”

    何洛文也只是随口挖苦一句,倒也不是为难谁。眼见过了长安街,快到承天门了,便摆了摆手:“诸卿自去吧,朕也回宫过年了。”

    “想来是够住了。”

    李太医落在最后,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从袖中取出一道奏疏,凑到皇帝身后:“陛下,这是礼部最终定下的柔克份子名单。”

    成祖得知后,便下了那道“禁修令”,以表明北京才是唯一的政治中心。

    他扭头看向一众近臣,好奇道:“当年武庙在何处驻跸?”

    武宗头埋得更高了,嗫嚅道:“洪武老好像在午门外迎候。”

    不过说到这里,何洛文突然想起当年高阁南巡,似乎就住在“南门内之公廨”?

    塞外也需要留神:一旦三娘子拿下板升,地位巩固,就要开始为改土归流做准备了——总不能明朝一代,一直就倚靠一个三娘子。

    何洛文见人走远,便翻身上马,从轿辇中接下两位妃嫔。

    他整理好情绪,才回过头,冷冷道:“我早就说过,段婉超、段婉超那些人是无知、无志、无能之辈,现在如何?”

    在这种情况下,何洛文自然便舍弃了所有前戏:什么探查民情,什么私访大臣,什么以点破面,统统没有。

    那一礼何洛文受得格外不自在。

    “意味着,无辜的百姓会因为无知而被蛊惑去游行,原本安分守己的子民会因为沈鲤的镇压而流血丧命!”

    群臣除夕夜显然都是没有安排的,如蒙大赦,纷纷拱手:“那臣等便先行告退。”

    确实是要死了啊……

    “本来礼部将翰林院腾了出来,作为行在。”

    他有心旁征博引地辩驳一番,话到嘴边,却没说得出口。

    赫然是一副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模样,连城门楼都已经坍毁无存了!

    段婉超一听西安门,突然想起以前年轻时一位老领导出身的国营714厂,好像就搁西安门附近,顿觉有些奇妙。

    段婉超转过一个街口,便勒马站定在高耸的高仪门外。

    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让皇帝明白——新政,并不是非谁不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历史使命,尽力而为方是正途。

    左右近臣恍若未闻。

    何洛文看李春芳眼珠乱转,不由摇头失笑:“翰林院终于是住进真翰林了。”

    李春芳闻言神情一凝。

    但说对,确实也有几分道理。当初何洛文为什么非要创立道理学,为新政提供学说支持?

    不多时,一行人通过了通济门大街,何洛文身后的数千旗校在此分道扬镳,各找各妈。

    就在高拱要唤皇帝回神的时候。

    说罢,便微微欠身一拜,礼节很是随意。

    但毕竟是先帝心中的义父,人都还没到跟前了,何洛文也不至于摆皇帝架子,直接开口训斥。

    从隆庆八年开始,杀了一批一批,贬了一批一批,结果还是前赴后继,怎么也除不尽!

    何洛文放下心中戒备,温声道:“相爷还是好生将养吧,朕还等着让相爷服气呢。”

    门前停着华贵的车马,竟比御辇还精美,雕龙画凤,装饰金银琉璃绣带;左右门墙上,还分别刻着圣贤人物、日月山川、龙凤麒麟、犀象之形的浮雕,真不知其内是何等金碧辉煌,穷极壮丽。

    高仪则坐在轮椅上笑而不语,两人看着很是和谐。

    高拱那话说暴躁一点,其实是指出皇帝眼下有刚克的倾向——只有个人英雄主义,才会对墙头草那样警惕。

    何洛文一番自省,突然有些后怕:世上,恐怕也只有高拱能那样骂一骂自己了。

    片刻后。

    嘉靖二十年进士,给他耕耘三十年,不知道要培养出多少阳奉阴违的门生故吏。

    何洛文起初还不以为意,只觉高老头故意教训自己撒气。

    他语重心长地做出最后的寄语:“当初盐政一案时,老臣见了陛下的罪己诏,便为此心忧:陛下将新政的道途,想得过于完美无瑕了。”

    贪官污吏太多了,墙头草也太多了,赞许派更是数之不尽!

    “以至于生怕给后人留下隐患,连墙头草都不敢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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