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十六章 超然的美丽 (第1/3页)
“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为何不撤!”
沣水西岸的一处矮丘上,响起郭汾阳的咆哮声。
此时天方破晓,东边的天际铺开着沉甸甸的赭红,像未干透的血渍,又像谁用尽了最后的气力泼洒出的丹砂。云是碎絮状的,被风撕扯着,从终南山的方向缓缓推移过来,掠过长安城阙隐现的轮廓,悬停在沣水两岸的土地上。
凛冽的寒风穿过郭汾阳铠甲的缝隙,似乎像一把把小刀插入他的血肉,风里面带来河水之中泥沙、腐烂水草和鲜血混杂的气息,也传来远处令人不安的嘈杂,那是一些金属摩擦、马蹄践踏、以及许多人痛苦的嘶鸣、最后咽气声和绝望的呼喊声汇聚二层的潮浪。
这些声音因为距离而被风声和晨光滤得模糊,然而随着最新军情的传递,这些声音却仿佛有形之物在撕扯着郭汾阳的耳膜,撕扯着他的心肺。
按照他下达的军令,那三千兵马应该在短暂的接触之后便迅速后撤,退向沣水东岸高地,然而真实的情况是,这些人竟然死战不退,宁愿将身躯砸碎在那边阵地上。
一名将领跪拜在郭汾阳的身前。
他的身体不断的轻颤着,并非因为恐惧,也并非因为愤怒,而是太过悲恸,他的声音说不出的沙哑,“将军,莫羡秋一定让我带一句话给您,他说他可以退,但长安就在那里,长安是没有脚,不能动的。他说他再退,又能退到哪里去?他不想退了,他知道违抗了您的军令,所以他只能死在那里。”
“这个蠢笨如猪的腌臜货!自己寻死还要拖着这么多人一起死!操他娘的!”
郭汾阳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懂什么!我就不应该让他领兵……”
然而他骂着骂着,却不由自主的,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这个让他此时最为痛恨的,不听他军令的将领,也曾经是他最喜欢的悍将,他的兄弟,他的手足。
而此时,他已经身中无数箭,已经战死了。
随着他的痛苦闭眼,场间寂静无声,唯有周围许多人的沉重呼吸声。
“这不是他的问题。”
郭汾阳睁开了眼睛,他突然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错愕的话语。
“我有信心将贼军阻挡在长安之外,但莫秋羡他们,或者说你们之中的很多人,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布置,对我和对阻挡贼军却没有太多信心,或许很多人会觉得我们怯弱不敢战,会觉得我们或许有着私心。”
郭汾阳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依旧铁青,但语气却是渐渐平静下来,“没有让这些可以为国赴死的将士们安心,是我的问题。”
“李源,帮我一个忙。”他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静立着的那名圆脸道士,那名原先隶属于李氏机要处的强大修行者,“帮我知会一声明月行馆,将我们此时军中所有高阶将领在长安城中的家眷全部以最快的速度送往香积寺。”
李源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然后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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