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赵携枫奇破马陵泊 路新宇败走白龙山 (第3/3页)
即熯,噼啪乱作,火星迸射,黟烟滃郁直冲霄汉,半天尽被丹赤烜赫。粮囷爆燔,粟麦焦煳之气杂以松楸烟火,氛氲漫山盈谷。木栅、鹿角、檑石之属,或燋裂倾颓,或引火坠堑,燔燎成垣,烈焰张天。榱栋倾圮之声、器用坼裂之声,杂以寨众嚣呼,聒耳欲聋。炎威炙面,热浪翻涌,罘罳、帐幔尽成煨烬,残枿断壁在火中坼颤,火星随飚风飏出数里。整座山寨尽成炎海,硗确山石皆被丹照,焦土裂坼,望之悚目惊心,莫可向迩。
当时官兵见马陵山上寨中火起,都道赵携枫火攻势成,齐齐奋勇争先。杀气振天,枪炮震地,大阵杀来。路新宇挥起枪迎敌。项飞鹄、项元镇父子二人当先攻寨,把门贼兵霎时间都已得知官兵破寨的消息,早无斗志,六神无主,人情汹汹。大将桓奇奋勇先登,力杀百余人早已闯入。金必贵紧随其后,大军一齐登关。徐子峻遇着项飞鹄,即忙迎战。身后季灵、陶铁、文桑几个将佐已经杀进忠义堂上,见人就砍。王桦手持金钉枣阳槊,接连打杀数名官兵,仍旧挡不住,却正遇着阮海。阮海手持大刀,直取王桦。不想王桦把手一提,正中阮海眉心,当时毙命。汤特、孟会、王沙、马海眼见王桦勇猛,徐子峻又死战不退,便各去相助。汤特、孟会、王沙三个一齐去战王桦,王桦三拳难敌四手,独虎难胜群狼,那敌得住,孟会挥起长剑,正砍着王桦左腿,王桦大吼一声,跌倒在地,汤特、王沙合力一抓,捆捉过来。那侧马海去助项飞鹄大战徐子峻,项飞鹄得人相助,神威愈奋,就势卖进左手,抓住徐子峻胸甲,尽力一拖,扔在地上,马海上去尽力生擒过来。项元镇既然得胜,李元吉便率领江乐、任虎、项飞莹几个将佐分兵一半,抄击贼兵。江乐、任虎两个猛将得令,率众抢寨,奋呼杀贼。眼下忠义堂上仅有安仁美、丘翔仍在抵抗,李元吉已是杀来,仅一刀,便搠死了丘翔;江乐、任虎双剑齐下,一同劈杀了安仁美。项飞莹亦是杀贼无数,夺门而入。李元吉也驰马进去了。却有李明闻寨里沸乱,大吃一惊,正欲差人查问,只见金鼎、黄钺已率众登城。霎时官兵布满寨墙之上,见有贼兵,即便砍杀。李明知不是头,欲待逃去,早被黄钺邀住。李明只得转身厮斗,不防金鼎已杀到背后,一枪刺入左腿,李明扑翻于地,众兵急前捆住。金鼎、黄钺便押了李明,领兵进马陵山大寨去了。有诗为证:
休道成败辨英雄,业火基业一扫空。
今日虽遭切齿败,周郎亦曾破曹公。
再说辛佳伦、路新宇、徐云梦三人原本乱中失散,好悬汇集一处,便从北山口逃出重围,一路马不停蹄,约计逃了半个时辰,却才逃到一处渡口。路新宇、辛佳伦急忙觅船过渡,谁知早被赵携枫在高阜处看见,便命人燃起一个号炮。项元镇、项飞莹、项飞鹄聚在一处道:“这一伙人想必就是马陵首魁,休要吃他走了!”便呐喊杀拢来,当时官军大集郊野,旌旗遮天蔽日,戈甲耀日生寒,阵云如墨,杀气冲霄汉。项元镇立马中军,左右猛将环伺,麾下步骑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真个是铜墙铁壁,飞鸟难越。路新宇咬牙道:“哥哥速带徐家妹子撤走,我自留此断后。”辛佳伦见此,也不敢扭捏,手举钢刀,杀人似砍瓜切菜。上前的官兵一连杀翻十数个。辛佳伦一只手拖住徐云梦,投南便走。原来这辛佳伦并不认得去白龙山的路,更兼徐云梦舞女出身,身子虚弱,当时又惊得呆了,越走不动。辛佳伦和徐云梦两个在山间小路上一阵乱闯,走投无路。四下里人马一齐合来,把挠钩上前搭住,套索绊翻。可怜辛佳伦堂堂悍勇英雄,到此也是寡不敌众。两个当下尽被官兵捆捉去了。
又说路新宇身披锁子连环甲,外罩红袍,腰悬青锋剑,胯下赤碳火龙驹昂首嘶鸣,四蹄刨地,杀奔官兵阵云中,枪杆蟠螭,枪尖映日生辉,镰刃削铁如泥,红缨飘摆间,凛然有万夫不当之勇。路新宇虎目圆睁,按枪大喝道:“尔等官军助纣为虐,鱼肉百姓,今日俺便要闯你这龙潭虎穴,教尔等识得我马陵山好汉威风!”言未毕,便催动火龙驹,那马儿恰似一道电光火石,四蹄蹬开尘沙,直冲入官军大阵。那一众官兵勇将,怎当得圣临风这杆钩镰枪神出鬼没,挑、钩、刺、扫,招招狠辣,枪风呼啸处,官军兵士纷纷落马,叫苦连天。
前排步兵见路新宇凶狠,急忙挺枪拦阻,路新宇大喝一声,“着!”枪尖如流星赶月,连挑三人飞起,洞穿咽喉;旋即镰刃一勾,锁住一名上前裨将的马腿,再喝一声,“下来!”双臂发力,竟将那裨将连人带马掀翻在地,马蹄踏处,当场化为肉泥。官军兵士蜂拥来围,刀斧齐下,箭如飞蝗,路新宇全然不惧,钩镰枪舞成一团银花,遇枪便钩断枪杆,遇刀便挑,遇箭便磕,兵刃箭镞齐齐乱飞,片刻间尸横遍野,鲜血染红征袍。路新宇一路冲杀,如入无人之境,杀透前阵,直逼中军帅旗,冲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呼兄唤弟,觅子寻爷。
项元镇见状大惊,急忙令道:“速速合围!休教这厮走了!”左右副将孟会、汤特各引精兵,宛如两道铁箍般围拢而来,欲将路新宇困于核心。路新宇闻背后金鼓大作,知有伏兵来此,当即勒马回枪,反手一挑,正中一人咽喉,坠马而亡,正是文桑。路新宇哈哈大笑道:“这等脓包,怎敢拦俺去路?”调转马头,钩镰枪横扫一圈,扫倒一片兵士,趁其混乱,纵马踏过尸骸,生生杀出重围,那火龙驹鬃毛皆被鲜血染黑,依旧神骏非凡。路新宇未及喘息,官军已是重整阵型,弓箭手列于阵前,千弩齐发,箭矢密如雨点,路新宇挥起枪退走。路新宇喝道:“暗箭伤人,算得甚么好汉!”便舞动钩镰枪,枪风呼啸,形成一道铁壁,箭矢纷纷磕飞落地,无半支能近其身。路新宇怒火攻心,催马再度冲入阵中,此番项元镇又命三军结下铁桶般的方阵,刀盾手在前厚如城郭,长枪手在后齐似林莽,路新宇见状,心生一计,便将钩镰枪猛刺地面,借力一跃,那匹火龙驹凌空而起,越过刀盾阵,落于方阵之中。季灵正在阵后,未及反应,早见路新宇大喝一声,“吃俺一枪!”镰刃勾断前排长枪,枪尖直刺,转眼便戳穿季灵咽喉,再次搅乱方阵,兵士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马海见路新宇如此勇猛,不知好歹,提刀来战,大骂道:“反贼休狂!速速与我一战!”路新宇不慌不忙,枪随身转,避开刀锋,镰刃顺势勾其腕骨,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马海腕折刀落,狂叫不止,路新宇复起一枪刺透其胸膛,马海坠马而死。将领殒命,军心大乱,路新宇趁势冲杀,左挑右钩,再度杀开一条血路,闯出阵来。
征袍浸血,甲胄箭痕,路新宇气喘吁吁,仍不敢松懈,那匹火龙驹亦喘着粗气,浑身汗湿如洗,眼见官兵再度要围,路新宇眼中杀气更盛,虎目圆睁,威风凛凛,丝毫不惧。项元镇、李元吉又惊又怒,天上忽起了一阵怪风,尘土障天,路新宇挥枪杀出,官军兵士皆闪退两旁,断无一人敢挡其锋芒。这三进三出,路新宇一人一马,孤身闯阵,钩镰枪下毙敌上百,伤敌无数,官军大阵被搅得七零八落,士气尽丧,真个是:
血染征袍透甲红,荒郊谁敢与争锋?
钩镰枪破千军阵,勇比常山赵子龙。
项元镇眼见路新宇已是逃脱,亦叹息道:“狡兔三窟,穷寇莫追。”便叫鸣金收兵,又收敛阵亡官兵将佐尸骸,李元吉道:“我们且把生擒的几员将佐,先且一并押解曹州府关押,待到合兵剿灭白龙山匪徒后,一并送往京城正法。”话音未了,便见赵携枫步步生莲,上前盈盈一礼道:“而今项伯伯既是破了巨寇,奴家便也就地拜别,望项伯伯早日归京。”便在此拜谢过赵携枫,又取出数十两白银赠予赵携枫,赵携枫皆不受用,项元镇亦不强求,只是派了十来个精细人护送赵携枫回京。自己仍同李元吉即刻点兵绕归德府进发,合围白龙山。有诗为证:
受托援友靖陵岚,天险横关盗寇耽。
西法通玄施火计,神机运策破烟涵。
枭渠清野消氛祲,引旅开途定岭山。
莫道闺闱无杰彦,古来烈女多胜男。
且说马陵山的一众好汉此番被项元镇的官兵杀得大败亏输,一路心惊胆裂,几员大将死伤被擒各有所数,各自夺路逃出生天,一同负命飞奔。马不停蹄,无分昼夜,直到行至一处地界,名唤葫芦口,军皆饥馁,行走不上,马亦困乏,多有倒于路者。辛佳伦、尹彤只得收拢残兵,教众人在前面暂歇。忽见路新宇一人一马,遍体鳞伤,满身血污,飞奔来此,众人大为惊喜,路新宇下马歇息一阵,清点喽啰,仅剩八百来人,再点头领,才知徐子峻、李明、王桦、辛佳伦、徐云梦几人被擒,又折了安仁美、丘翔两个好汉,路新宇叹息不已,抬头看那星月皎洁,明河在天,约是三更时分。忽闻背后一阵人喊马嘶之声遍满山谷中来,那些喽啰一齐大惊道:“官兵杀来也!”路新宇大惊,这一下,有道是:
星火燎原势已成,正似山雨欲来。
危急存亡在旦夕,还需将帅同谋。
毕竟这马陵军可否安生到达白龙山?且听下回分解。
此一回内,折了两员马陵山将佐:
安仁美、丘翔
就擒五员马陵山将佐:
徐子峻、李明、王桦、辛佳伦、徐云梦
折了四员官兵将佐:
阮海、文桑、季灵、马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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