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桃符缟素,覆倾见鹿 (第1/3页)
多年以後,垂垂老朽的郑泉最後一次抚瓮痛饮於汉昌江畔,总能想到江陵大败、朱然战死的消息次第传到汉昌的那几个遥远的日子。
彼时的汉昌还叫作武昌,孙权称帝不过一年,武昌宫殿仍在,殿堂上下虽远不及洛阳、长安富丽堂皇,却也竭尽了彼时的江东物力。
很多往事都已被遗忘得乾净的他记得极其清晰,那日正是大汉炎武贰年的正月初一。
从陆口溯江急还武昌的驿舟尚未靠岸,大汉王师挫败魏吴十万联军的消息,便已先从几个溃归的吴卒口中漏了出来。
孙权彼时正与文武群臣在武昌宫殿内简单宴饮,延颈西望,乞盼江陵大捷传来。而城中百姓仍热热闹闹地舞傩驱邪,那些零言碎语起初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
汉军不过三四万众,而魏吴联军几达十万之数,纵败又能如何?胜败乃兵家常事。
况且陆逊、朱然、吕岱、留赞诸柱石之将俱在江陵,後头又有江津及油江口等水寨可节节抵抗,更不要说徐盛、丁奉两万水师,随时可以自陆口、巴丘西援。
於是有人乐观地说,上大将军用兵持重,骠骑将军能得人死命,纵有小挫,亦必能全师而还。
只是随着溃归的败军越来越多,所谓的挫败竟成了惨败,战场的细节被慢慢补全,武昌宫中罢了筵席的君臣文武终於开始焦躁不安,却仍能强作镇定,彼此宽慰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江陵我大吴本就有了弃守的打算,如今江陵既弃,则我大吴便能聚兵固守巴丘、夏口,蜀贼必无能为也。只要上大将军还在,只要骠骑将军还在,那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到了正月初二,陆口的徐盛传来急报,吕岱水师深入洞庭,陆逊、朱然二将遁入云梦大泽。他已派出丁奉迎战汉军水师,又将亲率水师万众往洪泽入云梦迎陆逊、朱然。
整个武昌已是一片死寂,全面进入了战时状态。
初一还热热闹闹、万人空巷的街巷,彼时当真成了空巷。道路行人寥寥,熟人见面不敢相贺,文武百官无敢宴饮取乐者。千门万户新张的桃符全都摘下换作缟素。
而真正让吴国所有君臣文武心悸胆寒不能自持的,是正月初三那个午後的申时初刻。
彼时僭主孙权已率七成文武来到江畔军营,昼夜不眠通宵达旦,亲自处置每一则来自上游的军报。
而初三日申时初刻那艘自大江上游急驶而来的赤马舟,至今仍刻在他脑中,数十年不能忘怀。
赤马舟上的陆瑁,带来了那封由陆逊亲笔书就,至今仍在国家武库某个角落里,与孔子靴、斩蛇剑、王莽头、英烈血袍碑纪一并作为大汉累代之宝的,宣告了吴国彻底由兴转衰不可复振的帛书。
帛书上具明了江陵之战的始末。
上面写的很多东西,他都已经忘记。
却记得大汉天子竖龙纛於龙山,其後身自入阵,挽弓力战,大汉王师由是殊死,锋不可当。
记得骠骑将军朱然死於大泽。
记得吕岱水师损折五成,仅余万众退保巴丘。
还记得——陆逊之弟陆瑁说,陆逊几乎葬身鱼腹,所以能侥幸得脱,乃是得了楚地神明庇佑之故。
彼时陆逊、朱然残众被困於云梦大泽,道路断绝,汉军来逼,原本空无一物的泽畔突然出现竹林,朱然遂使人造筏送陆逊入洪泽。
一夜漂泊,陆逊却在泽中迷失方向,而泽上又起狂风、卷怒涛,竹筏倾覆,筏上从人俱溺水而死,陆逊亦将不免。
当是时,竟有一青鹿忽现泽中,将陆逊驮回筏上,其後又缥缈而去,不见踪影。
而先时,朱然曾於楚祠中向楚神祈祝。
那年——
是大汉炎武贰年。
也是吴黄龙贰年。
在陆瑁携信而归,在孙权得知朱然已经身死大泽,而陆逊暂且留在前线与徐盛一起巩固江防之日,这一场关乎三国命运兴衰的江陵之战,基本也就有了首尾。
孙权把自己关入武昌宫殿之中。
满城满殿,所有为庆贺新岁张挂的彩绦至此已尽数撤下,全部换上了素白的丧幡。
孙权本人亦是白衣素服,躲在太极後殿闭门不见人,嚎陶恸哭,乃至三日不食。
三日後,孙权哀毁过礼,杖不能起,几乎没了动静,而殿外群臣将欲进殿劝孙权节哀之时,巴丘的陆逊又传来了新的消息。
留赞、骆秀、黄颖、邓斌诸二千石以上者卒於军中,被刘禅传首三军以示众。
赵云不费一兵一卒夺下临沅,武陵一郡俱失。
赵云留马忠镇守,其後与黄权继续统军南下零陵。
孙权第一次听到黄权之名的时候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众文武亦然,又以为是同名同姓的某位将军。
直到後面情报越来越详细,才终於知道,此黄权就是那个在夷陵一败後举军投魏的黄权。
而其人此番南来,复领夷陵之战时的镇北将军号,督刘禅麾下最精锐的鹰扬府兵四千为奇兵,在龙——八岭山下击破曹魏。
於是一众君臣皆惊愕不能自制。
孙权不知哪里来的气力,依旧紧锁宫门不见来人,依旧恸哭绝食,依旧毁伤形体杖不能起。
这次却不是先前的拄杖不能自起了,而是哪怕其父孙坚复生举着拄杖去揍他他都难以再起了。
自赵云南下以来数日,唯孙权女婿、领长沙太守的刘纂,及与刘纂一起镇守临湘(长沙)的孙氏宗亲,那位取代了蒋秘的荆南督孙怡,传来了确切消息,说他们必将死守。
只是当此之时,整个长沙郡除郡治临湘以外,几乎全都陷入动乱,豪杰义民擒其长吏、举县附汉之事,在益阳、醴陵、攸县、茶陵、昭陵等数个县城同时发生。
兵至而降,传檄而定的事情,在荆南百十县城不断发生。除了人心厌吴思汉及大势使然外,就不得不提孙吴在荆州的布置了。
在全面夺取荆州以後,吴国将荆州主要兵力分成了三部。
一部负责防备大汉,放在巫、秭、夷陵。
一部负责防备曹魏,放在江陵、夏口、武昌。
一部负责镇压荆南,放在巴丘、临湘、临烝(zhēng)。
至於临烝再往南去,由於军力有限,资源有限,孙吴就只能在零陵郡治泉陵、桂阳郡治郴县两城各放上一两千人马戍守。
兵力已经很分散了,其余县城不论大小都几乎没有兵了,只是挑选一些听话的豪强负责治安,也就是县吏县卒之属。
如今巫、秭、夷陵、江陵沿线所有军事重地全被大汉攻夺,吴军西线几乎全面崩溃。
巴丘、陆口有两万兵力。
夏口、武昌再有两万余兵。
临湘由於是荆南最重要的经济基地,有重兵五千把守,往南的临烝是三水汇聚之处,控扼零陵、桂阳二郡咽喉,有兵三千余人。
整个荆州只剩四万八千水步军。
赵云、黄权如今在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