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此乱命也,臣不奉诏! (第2/3页)
「时间!时间!」曹叡猛地一把推开蒋济。
「王凌在武关道逡巡不进,说是要等时机!
「你满伯宁在堵阳按兵不动,说是要等分化!
「都在等!等来等去,等得丢了广成!等来了江陵惨败的消息传遍中原!
「是不是要等到刘禅或者魏延的旗子插到朕的御座之前,你们才觉得时机到了?!」
「陛下!」满宠猛地抬头,声色俱颤。
「若从陛下之命,我军侧翼便将完全暴露在四方流民军面前,粮道长驱必遭袭扰!
「而魏延在陆浑、广成,虎视眈眈,一旦我军与流民军缠斗,其精锐突然东出,则我军有倾覆之危!
「此非求胜,实乃自陷死地!
「恕老臣万不敢领陛下此诏!」
「你是天子还是朕是天子?!」曹叡赤目大张,「朕的话,是旨意!不是与你商量!
「」
「陛下!」满宠扑嗵一声,竟是直接跪倒在地,复又仰头,一双老眼中却是隐隐蕴了几点泪光:「老臣受武皇帝、文皇帝厚恩,委以方面之任,敢不尽心竭力,以报国家?!
「然用兵之道,死生之地,关乎数万将士性命,关乎社稷安危,岂能因一时之愤而逞血气之勇?
「陛下今日便是杀了老臣,老臣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将士们往火坑里跳,看着国家自毁根基!」
他重重叩首,撞地有声:「陛下若定要速战,请先免去老臣之职,另择良将!
「否则,老臣宁抗旨,亦绝不执行此必败之诏!」
帐内死一般寂静。
蒋济脸色发惨,看看跪地不起态度决绝的老将,又看看气得浑身发抖面目狰狞的天子,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帐内其他侍卫近臣更噤若寒蝉,连呼吸也都不敢。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亦有甲叶随着步履叮当作响,不止一人。
种种嘈杂的声音在远处停下,又过不多时,宦侍辟邪的声音隔着帐帘传入,却是略带了几分惊怒:「陛下,振威将军吴质、折冲将军贾信、虎威将军典满、厉锋校尉李绪——恳请觐见!」
这一串名字报出来,曹叡与帐中蒋济等臣子近侍面面相觑,最後又看向伏在地上的满宠。
「好,好!满伯宁,镇东将军,你真是朕的忠臣!忠臣啊!
「昔有周亚夫细柳营军令如山,虽天子亦不得擅入。
「今有满伯宁堵阳营君命有所不受,朕的旨意出不了这帐门!真是名留青史的忠臣啊!」
他猛一甩袖,袍袖带起的风扑在满宠花白的鬓角之上,满宠却不为所动,他也不再看满宠,转向脸色愈发惨白的蒋济:「让他们进来!」
话音落罢,他迳自走向大帐正中一席坐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气,复又长长吁出。
帐帘随即被宿卫掀开。
首先进来的,赫然是曹丕四友之一的吴质。
其人脚步有些蹒跚,目光扫过跪地不动的满宠,扫过面沉如水的天子,扫过尴尬立在中间的蒋济,最後率先在满宠侧後俯身行礼:「老臣吴质,叩见陛下。」
紧接着,贾信、典满、李绪等七八名将校一个接着一个行礼,最後在满宠身周跪倒一片。
曹叡脸色阴沉,几要滴出水来。
沉默了良久良久,才终於渐渐平静了下来,目光缓缓扫过下面黑压压的人头,最後落在依旧保持着叩首姿势的满宠身上。
「诸卿联袂而来,所为何事?
「可是营中有变?
「抑或有贼来犯?」
吴质思虑再三,率先开口:「陛下息怒。
「臣等惊闻陛下御驾亲临,心忧陛下,更恐陛下因贼势嚣狂而圣心焦灼,故冒死前来觐见。
「满镇东乃国之干城,一心为国,所言所行,必是深思熟虑,为我大魏社稷计,为陛下江山计。
「今贼情未明,流寇遍野,若因一时之急,催促进兵,则恐蹈前车之覆辙啊陛下,伏乞陛下明监!」
「陛下!」折冲将军贾信亦抬起头来,「臣等并非是怯战!淮南诸军自追随满镇东以来,哪一战不是拼死向前?
「然将士们千里转战,人困马乏是真。流民依山据险,狡黠飘忽亦是真。
「臣等前日追击一股乱匪入山,便险些中了埋伏,为敌所趁。
「此时大军躁进,倘有闪失,则非但无功,反损国家元气!」
「陛下,臣等愿死战报国!」虎威将军典满也开了口,「但求陛下许我等稍作休整,待摸清贼人虚实,分化瓦解,选定时机再战!
「这般一窝蜂压上去,与流寇蜀虏在山林险地里缠斗,臣等皆以为实非良策!」
将校们你一言我一语,核心意思出奇地一致:反对即刻进兵,支持满宠的稳守策略。
非只如此,必须速速遣使分化、联合流民军中可用之人,必须要赶在魏延将他们整合起来之前,否则必有大患。
曹叡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按在膝头的手捏得是越来越紧。
「好。」他终於开口说了一字。
言罢便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跪着的满宠面前,却没有去扶,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老将军花白的头顶与他身後的众将。
「满镇东,确是朕心急了。
「江陵之败,广成失守,流寇遍地,朕确实有些乱了方寸。
「卿所言者,步步为营,剿抚并用,俱是老成谋国之道,朕岂有不准之理?
「接下来,该如何进兵,何时进兵,进兵何处,一切军事皆由卿全权决断,朕不加干预。」
他微微侧身,目光再次扫过後面跪着的吴质、典满众将:「诸卿远道而来,为国戍边,新年亦不得与家人团聚,朕心实愧。
「传朕旨意,犒赏三军,酒肉务须丰足。
「有功将士,伤残者,阵亡者家属,抚恤赏赐,加倍发放,由蒋护军亲自督办,不得有误。
「都起来罢。」
「陛下英明!臣谢陛下隆恩!」满宠第一个叩首起身。
吴质和众将紧随其後齐声谢恩,然後才各自缓缓站起身来。
曹叡简单地与众将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务,又说了些赏抚事宜,最後众将皆安定下来,在满宠带领下默默退出大帐。
帐内又只剩下曹叡和侍立角落大气都不敢出的臣僚近侍。
蒋济默默立在天子近前,担忧地看了天子几眼,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什麽话也没说。
曹叡望着悬挂屏风上的舆图,望着上面犬牙交错的敌我形势,沉默了许久许久,最後轻轻地对侍立在侧的蒋济说了一句:「满镇东真忠臣也。」
蒋济一时悚然,不能作声。
..
自广成关东南而下,循着荒芜的官道疾驰百里,便是鲁山地界。
此地已非汉军掌控的区域,官道两侧尽是废弃的田垄,偶尔还可见焦黑的坞堡残迹。
魏延却是只带了韩昂、马劲及数十亲骑。
拐过山坳岔口,便是一处视野开阔的野地,魏延勒住了战马,前方已有数十骑静静等候。
为首两人见魏延一行到来,对视一眼,率先下马,又将缰绳交给身後同伴,才向前步行了十余步站定。
马劲与韩昂几乎同时挥手,身後数十骑默契地扇形展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地形与对方人马。
魏延高踞马上,并未下鞍,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两人,再掠过他们身後那些神色各异的骑卒,最後又重新落回二人身上。
身上那股久居上位、久历疆场的杀伐之气沛然发露,与对面那两人的草莽之气截然不同。
那名素服儒冠的中年书生,颇有几分忐忑地上前两步,对着马背上的魏延拱手一揖:「鄙人颍川高慎之,见过汉骠骑将军。
「将军以二百骑破魏万军,其後连克陆浑、广成,威震京洛,真世之英雄也。
「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其人姿态委实恭谨,教人一时挑不出什麽毛病来。
旁边那三旬出头的粗朴汉子看了眼马背上的魏延,少顷亦简单地抱拳一礼,动作略有些生硬罢了:「平难军武二,见过汉骠骑将军。」
言简意赅,没有什麽多余辞令。
魏延眼皮微抬,微微颔首,睥睨之色未减:「你们就是那武二跟高慎之?
「现在,给你们一个归附大汉的机会,要还是不要?」
高慎之与武二俱是一怔,面面相觑,确是没想到魏延竟会如此单刀直入,毫无转圜客套。
那武二脸上明显闪过一抹郁色,嘴唇抿紧欲要作声,高慎之却轻轻按了一下他,示意他稍安,自己则抬头迎向魏延的目光。
「将军美意,我等心领。」高慎之声音较适才打招呼时,多了几分疏离与隔阂。
「然将军可知,我等聚义起事所求为何?」
魏延嘴角扯动一下,似笑非笑:「无非活命,无非田地。
「但尔等也须晓得,曹魏必不容尔等在此立足作乱,不日便将倾力镇压,至尔等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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