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葛氏身杖强兵,狼顾虎视,天下皆知! (第3/3页)
天子畏臣之威,不论君臣,皆不过骑虎而难下也!
「臣读史四十余载,每至此处,未尝不掩卷长叹,知权臣之危,不在其心,在其势也!
「今葛氏身杖强兵,屯於关中,名为伐魏,实控劲旅!狼顾虎视,天下皆知!
「《左传》有云: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庭。
「何谓五大?谓太子、母弟、贵宠公子、公孙、累世正卿也!
「此五者,不当久处边陲,久掌兵权!
「葛氏以丞相之尊,先以国家之资财,征南中以养其兵将,其後记以北伐讨曹,久在汉中、关中边陲,手握重兵数以十万,可不慎乎?
「臣每思及此,无不心悸!」
堂中一片死寂,赵统、季八尺这些大小龙骧,恨不能直接过来将李邈生吞活剥,而李邈全然不顾,只一人慷慨激烈:「陛下今有太祖高皇帝之风!亲征以来攻必取,战必克,武功之盛,权柄之重,已盖葛氏!
「然陛下且看身边,费禕、董允、董厥、陈震————」他一口气念出十几个名字,全都是相府大吏,全都是荆州士人。
「此皆葛氏故吏,相府群僚,而荆州之士也!陛下身边大臣,几无一人不出自葛氏门下!
「臣伏乞陛下,移驾关中,自掌兵戎!
「今荆州已克,国资不再决於益州之土,可使葛氏坐守成都,如萧何故事!
「关中之师,当归陛下亲掌!。
「如此,则名正言顺,内外相维,上下相安!」
他说到此处,见那位背过身去的天子仍旧不语。
既不驳斥,便是这位天子已心有所动,於是愈发大胆,索性将心中所思尽数倾倒出来:「陛下,赵高未乱之时,谁不赞其忠谨?王莽未篡之日,谁不称其谦恭?
「千年以降,世人皆谓周公忠义,然臣窃以为,周公之所以未反,不过早亡故也!」
这话一出,廊下侍立的赵广已是脸色煞白,这厮是在挑战这个时代所有人的共识啊!
照他说来,世间全是奸臣,竟无一忠臣了?!
李邈却是愈发放肆:「伊尹放太甲,史书赞其忠,然伊尹若能再多活二十年,焉知其不是王莽第二?
「上古圣王禅让,更是虚妄!
「昔尧德衰,为舜所囚!
「舜复偃塞丹朱,使父子不相见也!
「舜既逼尧,禹又逼舜!
「所谓禅让,不过篡位之饰词耳!
「至於启杀益而夺其位,太甲杀伊尹而自专。
「自古权臣,有几个能善终?有几个不想更进一步?
「曹操当年起兵讨董诛袁,何尝不以汉室忠臣自居?
「然则一旦权柄在手,又岂肯轻易交出?他麾下那些大将强臣,又岂能任他交出?
「今日葛氏固以忠厚示人,既得人心,又手握重兵,麾下文武故吏遍布朝野,臣非敢言亮必反。
「然臣敢问陛下,万一他日葛氏麾下诸将劝进,诸吏请命,葛氏纵无此心,又岂能违逆众意?
「臣今日之言,非为攻讦宰衡,实为陛下虑也!」
李邈说罢长揖及地,再拜不起。
刘禅望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色,听着天上隐隐滚过的春雷,静了许久许久。
他知李邈狂妄,知李邈将要攻讦丞相,却万万没想到,这厮竟然连尧舜禹汤周公伊尹全都骂了一个遍,这厮到底是个什麽东西?
他终於动了,手里拿着那份为李严请托的简牍,自顾自渡起步来。
简牍在掌心拍了又拍,拍了又拍,脚步不停,最後摇头连连:「李邈啊李邈。」
「好一个忠臣!」
此言落罢,他才终於停下所有动作,目光杀人一般直视眼前狂徒,喘息几下後,复又扬起手中简牍指那狂徒,几乎戳到他脸上:「你是大奸似忠!大恶似直!
「说什麽尧舜禹汤!
「说什麽周公伊尹!
「说什麽王莽曹操!
「说什麽防微杜渐未雨绸缪!
「说什麽今日不反明日必反!
「国家社稷?!
「奸臣当道?!
「奸你马的头!」
「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刘禅盛怒已极,目眦欲裂之下,直接将手上那卷简牍狠狠砸向这狺狺狂吠的大胆狂徒。
李邈显然没想到天子竟会如此,一时间面色青白交加,却仍是梗着脖子,嘴唇嚅动着想要开口。
而刘禅却是一步上前,抬手猛地就是一记重拳。
「啪」的一声震响,李邈整个人被刘禅打得偏过头去吐出血来,连连踉跄最後又跌倒在地。
「你口口声声丞相会拥兵自重,心有不测,只因换你在那个位置,你会拥兵自重生出不测之心!
「你以为朕会猜忌丞相,只因换作你在朕这个位置,你这奸臣必会猜忌丞相!
「来人!
「此獠离间君臣!
「污蔑社稷重臣!
「给朕擒住此獠!交付有司!考竟其罪!论其刑杀!!!」
这最後一声吼得破了音,震得屋梁上的积尘簌簌往下落来。
恰在此时,天外轰雷滚滚,李邈整个人愣在原地,双目圆瞪,一时如遭雷击。
赵广、季八尺早已蓄势待发,此刻闻声而动,带着四五个龙骧郎冲进来,一把扭住李邈的胳膊。
李邈被扭得弯下腰去,却拼命抬起头来,脸上红白交加,却仍旧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之色。
他被拖着往外走,已出殿後才忽然挣扎着回头,嘶声大喊:「陛下!
「但求他日葛氏果有异动之时,陛下能思臣今日之言,念臣今日之死谏!则臣虽九泉之下,亦当含笑!」
ps:有读者不满这两章,问这两章在写些什麽,小作者在这里回应一下:
一个是因为刘禅很久没出现了,有读者说想看刘禅,於是我就开始想怎麽写刘禅。
丞相魏延那边还在打,时间线不能跳,改革的事情也不可能在二十天时间有什麽具体的进展。
一个皇帝能做的事情就这麽些,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仗打完了,恰好需要一次祭祀聚拢人心,战後祭天与籍田没写过,所以就写了上来,顺便点一下荆南三郡已归。
然後刘禅这边大量任用益州人到荆州治理,加上刘禅威势愈强,局势人心肯定会有很大变化,就突然想到把李邈拿了出来。
刘禅杀李邈,就是一次正式的政治表态,支持魏延,支持丞相,把那些暗中的揣度全部一次性压下去。
至於说掉书袋的,水的——这个确实是作者能力的问题,写着写着最後就这样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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