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心之忧危,春冰虎尾 (第1/3页)
洛阳之夜注定不会平静,就在曹洪与锺繇下定决心夜半袭营後,魏军内部也已是暗流涌动。
先是曹洪召集了一百名蓄养多年的幕僚门客,曹洪大快朵颐,一饭一斗米、十斤肉,然後披甲上马,示自己廉颇未老,尚能杀敌,最後跟幕僚门客痛饮几大碗烈酒。
待到所有人都生了几分醉意,曹洪才从座中腾然而起,紧接着勃然作色掷碗碎地:「我曹洪身为大魏宗亲,留京镇将,竟不能破贼,反使贼长驱直入逼至京都脚下!其後援军覆灭,大将败亡,我竟又无所作为,致国家有倾覆之危!
「今洛中人心惟外,兵马不过二三万,一旦蜀寇攻城,城大难守,一旦各方援军迟至,十有八九只能退保北宫、金墉!
「虽北宫、金墉可保,然南城居民十万,诸君家在焉!
「我曹洪实不愿南城百姓为蜀寇叛民劫掠,唯趁蜀寇攻城、首尾难顾之时,亲领精锐出战!」
闻及此处,本就惶惑难言的百余门客无不胆战心骇,面生异色。
曹洪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虽因锦衣玉食勉强称得上体魄康健,可这洛阳城下是何等险地?
魏延驱虎狼之师,连连克捷,除了拱卫京师的关隘、城池外,又已连破征西、镇北两军,吕昭、刘靖诸将皆斩,京中思乱者无数。
他们来後将军府的路上,便听到了城东一赵姓校尉领三百余人逾城叛降的消息。
就连城池都已难保,此刻再出城袭敌,岂不是以卵击石?
有几名门客泣涕之中站出身来,欲出言劝阻曹洪,而满身醉意的曹洪掷地有声之言又已传来:「我曹洪本当死於四十年前!未曾想上天不弃,使我苟存至此!数十载,於国於朝,亦曾效微末之功,略尽犬马之劳!
「然今日大魏倾覆之危,实我留京不能制敌、坐视贼寇长驱之责,前功区区,安足抵罪?!
「为今之计,唯一死而已!
「我与诸君相结多载,诚可谓情深谊厚,今日召诸君至此豪饮,乃与诸君诀别耳!
「今日一别,望诸君各自珍重!我曹洪好酒喜肉,待洛阳大定,烦至我坟前酹樽酒块肉而已!」
一众幕僚门客闻言至此,泣涕连连者已是十之八九。
一名跟了曹洪二十多年的门客流着泪站出身来,抱拳急言:「陛下远在南阳,宗室诸将,唯明公堪荷国家之重!明公既知洛阳几有倾覆之危,岂能再轻身犯险?!倘明公身陷不测,这洛阳京都军心民心还能系於何人?」
话音未落,另一名门客亦站出身来劝道:「谢君之言可谓切至矣!何劳明公以身犯险?明公蓄养我等正为今日,愿为明公效死!」
曹操、曹洪年轻的时候,春秋任侠尚武的遗风仍在,很多豪侠都喜欢效仿战国四君子蓄养门客私人。
这些门客私人吃着曹洪的饭、住着曹洪的房、听着曹洪的差遣,名为门客,实则一体0
正因如此,曹丕才可以因曹洪门客犯法而直接把帐算在曹洪头上,以此为由诛杀曹洪。
此刻站出来的二人,固然不是当年因侵吞国家资产使得曹丕要斩曹洪的那两个,但也是横行乡里受曹洪包庇袒护的门客中的佼佼者。
事实上,曹洪的资产与门客,在曹丕要斩他的时候,已经被罚没、驱逐过一次。
但在曹叡重新起用曹洪後,这些门客又重新回到了曹洪身边。曹叡对此非但不介意,反而还赏赐了曹洪的门客,显然就是要让曹洪这名族老宿将来拱卫皇权的意思。
「没错,明公且留镇洛阳!让我等为明公效死!」
「明公若有过愆,则罪在我等无能!明公但安坐城中,使我等各率部曲披坚执锐为明公一死!」
一时间,又有七八人站出身来,言语之间无不声色决绝。
今时今日,局势崩坏至此,很多门客在听到曹洪召集他们的时候,便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与家中妻儿老小道了别,又与至交好友行了托妻献子之事。
很多人也晓得,曹洪多半是不会亲自出城死战的,这番慷慨激昂的话不过是激他们请命效死而已。
可是,你良田百顷是曹洪给的,你父母重病是曹洪请的大夫,你儿子读书上的是曹洪家的私塾,你女儿的嫁妆是曹洪给你备的金银锦缎,你遇见曹洪後的大事小事,桩桩件件无不刻着『曹洪』二字。
此为恩义。
若天下无事,他们左右也不过是为曹洪做些私事的鹰犬爪牙,可现在洛阳倾危,朝不保夕,荷国家之重的曹洪摔碎了酒碗,便是在说:该到你们偿还恩义的时候了。
死士者,养於平日,用於一时。
曹洪见一众门客纷纷请命,心中愁肠百结,悲从中来,几欲落泪,正要开口再说些什麽,堂外却突然有一人大步而入,也不及行礼,直接劈头便问:「明公,如今洛中民人惶惶,军心动荡,蜀寇气盛极矣,此刻出城撄其锋芒,绝非良策!敢问明公是何人劝明公出城袭敌?!」
其人四十余岁,问完话後,目光先在众门客面上扫了一圈,最後才又落回到曹洪身上。
此人正是曹洪的後将军长史,龙亢桓氏子桓修。所谓长史,就是後将军府的二把手,相当於相府蒋琬、杨仪一般的人物了。
曹洪闻得此言,默然不语。
桓修见他不答,怒而再问:「明公!」
曹洪依旧不语。
显然,这是不愿说出那人名姓。
桓修见状已是怒极,扭头环顾堂上一众门客,目光如刀似剑,在几个面色有异的人脸上停了瞬息,复又转回曹洪面前:「明公!
「此人於此倾危之时,怂恿明公出战袭营,明面是为大魏设谋,实乃好乱乐祸,包藏奸心!
「欲使明公轻出送死,致洛阳人心震恐再不可挽,使洛阳京都乃至整个天下陷於蜀寇之手!
「而後以此为功,叛魏投蜀,以谋富贵耳!此贼不可不诛,此议不可从!」
这番诛心之论一出,堂上百十门客顿时悚然,面面相觑者众,又有些许边缘人物神色轻松些许。
曹洪长长地看了桓修一眼,最後摇头连连:「此策我与锺公共设,无人为我设计,正平休再危言耸听,乱我军心了。」
桓修闻言愣了一愣,面色端是变了又变,终究没有再多说什麽,神色复杂地垂首退到一旁。
只是堂中门客有智谋者、不愿出身送死者听得桓修这番言论,一时也前後站出身来发表自己的见解。
有人认为确实非是出城之机,不如固守待援,再作计较,也有人劝曹洪退还北宫、金墉。
曹洪听罢也不恼怒,只道:「诸君好意,我曹洪心领了。
「只是天下可无洪,不可无魏!
「今日召诸君前来,只因我曹洪已抱必死之心,欲与诸君诀别,未曾想诸君竟愿为我曹洪效死捐躯,我曹洪深感念之。」
曹洪说到此处,拍了拍手。
守在堂外的亲兵往外走,不多时便引着一队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的几个家奴每人手中捧着一只朱漆木匣,匣盖打开,内中珠玉莹然、金饼累然。
其後跟的是近百仆妇,不多时蜀锦、襄邑锦、吴绫绸缎便已是堆积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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