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这就是冷战,这就是华盛顿 (第1/3页)
华盛顿是一个复杂的生態。
如果把这座城市比作热带雨林。
国会山的议员们是在树冠层大声喧譁、爭抢阳光的猴子:游说集团是攀附在巨树上、依靠吸食汁液为生的藤蔓;五角大楼的军官们是披著厚重鎧甲、行动迟缓但杀伤力巨大的犀牛。
白宫则是处於食物链顶端的宫殿,生態位更加森严。
亨利·基辛格占据著名为大脑的生態位,他负责思考、负责在世界地图上纵横捭闔;霍尔德曼占据著名为城墙的生態位,他负责过滤、负责阻挡一切干扰总统的杂音。
科尔森就扮演那个特殊的角色,成为了沼泽的一部分。
在华盛顿的阴影里,人们私下称他为下水道里的鱷鱼。
他是尼克森黑暗本我的外化。
当理察·尼克森作为总统需要保持体面、遵守法律、维护宪法尊严时,充满猜忌、仇恨和报復欲的尼克森黑暗面,就需要科尔森这样的人来扮演。
水门事件,狭义上的水门事件是指1972年在华盛顿的水门大厦,由利迪和亨特两人执行的窃听危机。
但后来经过联邦调查,广义上的水门事件早在1971年就开始了,在这年的9月,丹尼尔·艾尔斯伯格泄露了《五角大楼文件》,尼克森震怒。
他並没有走法律程序起诉艾尔斯伯格,而是试图搞臭他。
科尔森招募了亨特和利迪,没错就是后面狭义水门事件的那两位,他找来这两位组建了著名的白宫水管工小组,希望能够不动声色地把泄密事件解决。
科尔森授意这两人潜入艾尔斯伯格的心理医生的办公室,试图偷窃艾尔斯伯格的心理病歷,以此来寻找黑料,藉此在媒体上把他描绘成一个精神病患者。
性格决定命运在尼克森身上就是完美的案例,他太喜欢绕过正常程序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对国务卿如此,他通过基辛格很好地实现了自己的目的,绕开了国务卿罗杰斯,和基辛格策划了一系列的大象起舞。
在水门事件上也是如此,老想著按照自己的意愿,不遵守正常程序。
艾尔斯伯格之后,尼克森继续採取类似的策略,直到剎不住车。
而此刻,又是如此,黑暗尼克森上线,他甚至想著找科尔森来监听林燃,这一旦被曝光,会引发远比水门更为深远的影响。
甚至剎不住车,真正意义上演化成宪政危机。
科尔森转身离开椭圆形办公室。
当他走出白宫西翼,站在华盛顿特区初春的深夜中,他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在这个复杂的生態系统中,大部分人都在努力往上爬,试图沐浴在阳光下。
科尔森不一样。
他喜欢下潜。
这回轮到自己去潜入那深不见底的污泥中,去撕咬那位高高在上的神了吗?
“教授,”科尔森轻声念著这个代號,点燃了一支香菸,“让我看看,当你脱下那层神圣的外衣,里面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爬满了虱子。”
科尔森就是这样一个疯狂的人,他不可能会去投靠林燃。
对於这种黑手套而言,背叛意味著失去了价值,没人会信任他,没人会再用他,他將暴露在阳光下,这不亚於肉体死亡。
这项任务像血,精准滴进了科尔森灵魂深处,唤醒了他体內沉睡的暴徒。
他一刻都等不及了。
查尔斯·科尔森盘算著自己手上有哪些人可以用。
亨特和利迪显然不行。
虽然那是两把好用的刀,但那是用来杀猪的刀,不是用来拆卸原子弹的精密镊子。
让利迪那个只会用火烧手指的莽夫拿著市面上二十美元一个的麦克风去监听教授?
那是自杀。
也许教授家里的反窃听设备可能比联邦调查局总部的还要先进。
低级设备的电磁波一发射,警报就会响彻云霄。
“我需要更高级的猎手。”科尔森喃喃道,“懂技术的,而且恨他的。”
科尔森知道自己要对付的角色有多难缠,更加清楚,一旦被发现,整个华盛顿都没人敢来救自己。
哪怕尼克森连任总统,五年后的1976年总统任期结束后都不敢签一张特赦令给他。
但他又不想放过这样一个有可能能让神流血的机会。
哪怕只是证明神也会流血,自己足以在歷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几乎没有等待片刻,科尔森离开白宫后经过了简单的偽装就前往了在乔治敦的地窖俱乐部。
这是一个极其隱秘的地下技术俱乐部,成员大多是那些被主流科学界排挤、或者在冷战技术竞赛中被教授耀眼光芒灼伤的“失败者”。
他们聚集在一起,不仅是为了发泄对科学独裁者的不满,更是为了证明教授也是凡人。
有光的地方就会有阴影,有神就会有试图弒神的人。
科尔森坐在昏暗的角落里,面前放著一杯没动过的波本威士忌。
他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录,眼神经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停在了马蒂·凯泽上。
这也是真实水门事件中,向白宫水管工们提供窃听设备的供应商。
后来接受调查的时候,他声称不知道这些设备是用来於非法的勾当,但他承认了向利迪和亨特出售过器材。
半小时后,身材精瘦的男子走进了包厢。
他穿著满是口袋的钓鱼马甲,手里提著沉重的金属箱子。
马蒂·凯泽,阿美莉卡最大的非官方监控设备供应商,联邦调查局和私家侦探们的军火库。
“科尔森先生,”凯泽坐下,没有客套,把金属箱子放在桌子上之后轻声说道,“我听说你想听教授说梦话?”
“我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神。”科尔森把一张支票推了过去,“或者,他私下是否也会有凡人的七情六慾,又或者他和摩根之间到底是怎么分配利益的,我对这些都很感兴趣。”
凯泽看都没看支票。
“你知道为什么赫尔姆斯的人监听不到他吗?”
凯泽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仿佛只是张废纸。
他甚至对支票上的数字都不好奇。
事情的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
当教授从科尔森口中说出,凯泽很清楚科尔森背后站著的是谁,这件事的敏感程度,这件事哪怕只是风言风语会在华盛顿引起怎样的波澜。
当尼克森对教授不满,作为流言在乔治敦的鸡尾酒会上飘荡时,像弗雷德这样的政客会嗅到空前的机会,会蠢蠢欲动。
整个华盛顿会迎来新的动盪。
只是传言固然谈不上让尼克森下台,但行政权力对联邦核心资產的非法入侵,带来的影响是无法估量的。
他从钓鱼马甲里掏出有些变形的雪茄,用一种看外行人的眼神瞥了科尔森一眼。
“钱?如果只是为了钱,我就去帮疑神疑鬼的华尔街阔太抓姦了。”
凯泽咬掉雪茄头,啐在地上。
“你知道为什么胡佛的人不敢监听他,你以为过去没人动过类似念头吗?胡佛那老东西在还活著的时候就想尝试了。”
他打开沉重的金属箱子,里面並不是科尔森想像中那种带著巨大天线的笨重设备,而是一排排闪烁著冷光的集成电路板和示波器。
“因为他们在用石器时代的工具去猎杀拥有雷达的灵敏防空系统。”
凯泽指著箱子里的一块电路板:“联邦调查局的蠢货们还在用定频无线电发射器。在这个频段上,林燃就是霸主。他在寓所周围部署了一套自適应频谱卫士。”
“这本来是给核弹发射井设计的防御系统。它连接著ibm的微型计算机,这台计算机的算力大概相当於五年前五角大楼地下室巨型机的一半,却只有手提箱大小。”
凯泽比划了一下:“它会以每秒一千次的频率扫描环境底噪。只要你的窃听器一开机,哪怕只有几毫瓦的功率,哪怕你用了最新的跳频技术,每秒钟变换几百次频率,系统也会立刻识別出这个异常波峰。”
“然后?”科尔森下意识地问。
“然后它会定向发射一束同频率的白噪声,把你覆盖掉。”
凯泽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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