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和仿 (第3/3页)
的同夥了?
同样是修复师,同样水平不低。甚至於,这个小夥子扒散头的功夫,可能还在那个女人之上?但修复师又不是什麽烂大街的职业,恰恰相反:凤毛麟角,少得可怜。
那为什麽这麽巧,刚走了,又来了一个,而且全是高手?
不怪陈老板怀疑:巧到不能再巧,那就肯定不是巧合…
林思成哭笑不得。
但没必要解释,而且这位先入为主,估计他解释了,陈伟华也不会信。
只是简单的客气了一下,双方落座,万有年让徒弟泡了新茶。
分了一盏,将将端到手里,「踢踢哒哒」的一阵,几位乌乌央央的进了店。
司机,秘书,刘昭廷,以及那个棉衣男。
看到林思成,棉衣男猛的一怔愣,又看到对面的陈伟华,棉衣男的瞳孔猛的一缩。
不是……这人,怎麽跑这来了?
还和老港这麽熟悉?
下意识的,棉衣男的脑海里蹦出了好几个词:插蜡烛,掀棺材,放老虎,点炮……
甚至於,他已经开始盘算:如果被点了,待会应该怎麽跑?
但干他娘,素未蒙面,无冤无仇的,你何至於?
正惊疑不定,陈伟华咳嗽了一声:「刘生,呢位是瓷骨佬,放对白鸽啄咕个大客……」
说的又快又绕口,而且夹杂着香港黑话。
甚至於连万有年都没有听懂。
刘昭廷只听懂了一半,就那句「瓷骨佬」,意思是补瓷器的。
下意识的,看了看林思成的手,刘昭华的瞳孔禁不住的一缩。
他的眼力,比陈伟华、沈颂才,乃至比万有年都要高。一眼就知道,这是位扒散头的高手。一时间,刘昭廷半是惊奇,半是怀疑:惊的是,这个年纪,这双手是怎麽练出来的?
怀疑的是,和陈伟华的想法一模一样:扒散头的这麽少见,今天一连遇到了两位不说,这位还这麽年轻?
那他和之前的那个女人,有没有关系?
又看到陈伟华戒备的眼神,自然而然的,刘昭廷猜出了陈伟华的下半句:这是很可能是那女人派来截胡,撬墙角的?
要问怎麽撬:就凭他这双手,他如果说这东西有问题,你怀不怀疑,膈不膈应?
搞不好,这生意的就得黄。
话说回来:不给他看,撵出去不就完了?
但这儿不是他家,更不是陈伟华的家,既然有所防备,不管这人待会说什麽,全当放屁。
暗暗思忖,刘昭廷和陈伟华对了个眼神,又齐齐的一点头。
他们听不懂,但有人能听懂:比如棉衣男。听到「放对白鸽啄咕个大客」,他眼睛噌的一亮,在林思成的脸上瞄了瞄。
林思成更能听懂:只是好奇一下而已,竟被人当成了「勾柴」、「起尾注」的破烂货?
他叹了口气,和棉衣男对了个眼神。瞬间,双方都明白:对方也听懂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棉衣男的眼中闪过一丝哀求。但极快,一纵即逝……
几百万的生意,怎麽小心都不为过,签份合同理所应当。沈颂才让店员拿来列印好的交易合同。偷偷的瞄了林思成一眼,棉衣男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别说,挺有寓意:段经纬。
同时,店员又复印了身份证。就那种普通的一代身份证,素白的卡片,上面印着黑白照片。感觉用了好多年,已经卷起了毛边。照片也拍得不怎麽好,有些模糊。不过还好,至少能认出照片上的人,和眼前这个人确实同一位。
但别怀疑:假的,而且拿到公安局,都不一定能查出来的假身份证……
速度很快,三两下签完,刘昭廷又打开了匣盖。
这也是程序之一:他只是代为监定,按照规距,成交後,必须要让买家验货。
至少要证明,东西没被调包。
陈伟华托在手中,仔仔细细的瞅,差不多看了有五分钟。
林思成坐在对面,双眼一眨不眨,眼底深处透着惊疑。
釉色均匀,但稍嫌呆板,有如染了一层蓝墨水。
底色统一,远没有真汝器的那种层次感。釉层稍厚,侧着光看隔层,能看到明显的死白胎。再看开片:像是直线网格,更似针勾刀刻,过於规范,过於整齐。
陈伟华翻过来的时候,林思成又跟着看了看底足:圈足过利,失於圆润,白如石膏。
底部的胎质极为致密,且极为乾净:几乎看不到任何杂质。
看了一会,陈伟华又拿起放大镜,林思成也跟着看:释下气泡密集,如鱼卵一般。大小均匀,且排的极为齐整,透着一种僵死感。
再看开口处,破口锐利,几乎看不到任何过渡氧化的痕迹。
这当然不是宋汝瓷,但问题是,却像极了明仿汝器。而且不管林思成怎麽看:这一件,都像是成化仿?见了鬼了?
总不能,这棉衣男脑袋被驴踢了,拿五百万的东西,当两百万卖?
但不可能:这样的话,之前的那个女人和台湾胖子,怎麽解释?
转着念头,林思成擡起头,看了棉衣男一眼。
眼神交触的一刹那,棉衣男的脸上好似带着点得意。但发现林思成在看他的时候,他脸色一正,又讨好般的笑了笑。
果不然,骗子。
不然你一直盯着我干嘛,又有什麽可讨好的?
恰好,陈伟华看完,把笔洗放了下来,林思成笑了笑:「陈老板,我能不能看一眼?」
没什麽不能的。
如果林思成来截胡的,不管他怎麽说,一概不听就行了。也能藉机看看,是不是和自己猜想的一样:是那个女人,更或是刘义达的同夥。
万一自己猜错了,那也无所谓。不管怎麽说,这双手骗不了人,修复师又那麽缺,也算是结个善缘。陈伟华没犹豫,点了点头。
林思成说了声谢谢,像是无意识的瞄了一眼棉衣男。
一点儿不夸张:一瞬间,汉子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行百步者半九十,就差这最後一哆嗦,可千万千万不要出什麽意外。
真的:也就是条件不允许,要是允许的话,他能给林思成跪下来。
林思成无动於衷,拿出放大镜,又托起了笔洗。
但刚一上手,他先是一怔愣:这玩意,怎麽这麽轻?
对比明仿汝瓷,至少轻了四五分之一。但看胎,并不算太薄。说明这只笔洗的瓷胎密度,比正常的明仿低了两成左右。
按道理,景德镇的瓷土,塑不出这种瓷胎。
那不是景德镇烧的,还能是哪?
狐疑间,林思成又翻了过来:底不但白,还干。像极了屍骨被暴晒後,那种又冷又乾的呈色。正常的景德镇仿汝器的胎也白,但再白也脱不开糯米胎。像这一种,明明很白,却给人一种「很旧」的视觉感。
但极细微,怕看错了,林思成又打了一道手电。
没错,又冷又硬又旧的那种死白。
看到这里,林思成隐隐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不知道为什麽,死活想不起来?
时间不等人,林思成再没有纠结,把笔洗翻了过来:釉色过於蓝,且极单薄,浮色如镜面,只挂着薄薄的一层。
侧看釉光,没有什麽渐变色和金粉彩晕,只透着一层浅灰。
这倒也正常,仿汝器本就是这样,但有一点:明仿器的灰,色如鸭蛋,蓝中透灰,灰中透青。但这一种,除了蓝,就只有灰。
关键的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像是两根线头,想抓却抓不住。
林思成摇摇头,再看开片:裂缝显黑,局部透金,像之前那个女人说的一样:茶水染金。
且裂纹僵直,没有任何的层次感,触之微微刮手。像这种,典型的施釉前在素胎上刻了线,出窑时冰水一激,就能沿着刻线开片。
但有一点:整体看冰裂,并不像刘昭廷的女学生说的,齐如棋盘。虽然也很齐整,但就如枝杈蔓延。再拿远一点,就像是一朵花一样。
如果非要比喻一下的话:更像是一朵菊花。
嗯,菊花?
对啊,菊花……
脑海中仿佛闪过了一道光,林思成猛的一怔愣。
他终於知道,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这样的仿汝器,他在前世见过一次:日本东京,「和风天青」展览会。
翻译一下:日本古代仿汝瓷展览会。
所以,这是鸡毛的明仿?
这是和仿,说人话:日本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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