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七章 :满目疮痍 (第3/3页)
们愿意跟你!」
赵怀安愣了下,看着那个从难民中站起来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身形瘦削,衣衫褴褛,但一双眼睛却很明亮。
周围的难民都愣住了,纷纷看向那少年,有人想拉他跪下,却被他轻轻推开。
赵怀安擡手制止了想要上前嗬斥的背嵬,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少年:
「哦?你要跟我?为何?」
少年看着赵怀安的眼睛,大声回道:
「将军刚才说,若无处可去,可往东南,至光州、寿州一带,那里还算安稳,官府会安置流民,分给田地耕种。」
「是,我说过。」
赵怀安点头。
「那将军可知,我们为何不去?」
少年声音提高了几分:
「因为我们从汝州逃出来时,原本有三百多人,一路向东,经过唐州、申州,也听人说那里有官府施粥放粮。」
「可等我们到了,等待我们的不是什麽粥棚救济,那些人见我们人多,怕生乱,直接派兵驱赶,说我们是流寇,是盗匪!还要来杀我们!」
「我们有多少亲伴死在了官军的刀下!我们不信官军!」
难民中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显然少年说的正是他们的伤心处。
赵怀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少年继续道:
「这一路,我们见过太多将军、刺史、节度使。」
「却没有像将军这样,肯分粮食给我们,还告诉我们该往哪里去的。」
「刚将军说,光州、寿州会安置流民,分给田地,咱们信将军的话!」
「但这一路去光州、寿州,还要翻山越岭,我们这些人,老弱妇孺居多,身上又无分文,就算有这些粮食,又能走多远?路上若再遇到盗匪、溃兵,我们还能剩下几个?」
「所以,与其我们自己走,不如跟着将军走!」
「将军是好人!能将咱们送到光州去!」
赵怀安深深「哦」了句,踞於呆霸王上,忽然问了一句:
「哦?你觉得咱是好人?所以好人就该管你们吃喝?好人就该被你们拽着养你们?」
赵怀安见这少年口条清晰,觉得是个人才,尤其是他竞然能直视自己的眼睛,和自己说话。要晓得,别说赵怀安现在是吴王了,他还是节度使的时候,就已经没几个敢直视赵怀安的眼睛了。这少年有点意思!
於是,他这才给这少年上点强度,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意思!
可这少年听到这话後,虽然害怕,但竟然还撑着说了下去:
「将军,咱们不敢占将军便宜!」
「我们虽然都是些老弱,但也能干活!男人可以扛东西、修路、筑城,女人可以洗衣做饭,孩子……孩子长大了也能为将军效力!」
「我们不要白吃将军的粮食,我们愿意干活换一口饭吃,只求将军带我们到光州,给我们一条活路!」少年说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土上:
「求将军收留!」
他身後,那些难民们面面相觑,随即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齐声道:
「求将军收留!」
赵怀安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问了句:
「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擡起头,难受道:
「我没有大名,阿爹阿娘都叫我狗儿。」
「但阿爹说过,我们祖上也是读书人,本姓曹。後来逃难到汝州,改了姓刘,说是为了避祸。」「所以……我既是曹,也姓刘。」
赵怀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曹、刘。
在这乱世,这两个姓氏放在一起,总让人想起些什麽。
他仔细端详着少年,虽然面黄肌瘦,但眉宇间有一点英气,尤其那双眼睛,明亮而深邃,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赵怀安低声重复了一遍「曹刘」,忽然笑了:
「好名字。不过狗儿终究不是大名。你既愿追随於我,我便为你取个名字,如何?」
少年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赵怀安略一沉吟,道:
「你祖上姓曹,後又改刘,可见家族历经变迁,却始终不忘根本。」
「乱世飘零,能活下来已是不易,你却有勇气为自己、为众人谋一条生路,这份心志,非常人可比。」「今日我见你,如见璞玉,虽蒙尘垢,终将显耀。」
「我便为你取名,就叫,曹刘。」
少年眼中瞬间涌出泪水,他再次重重磕头,声音哽咽:
「曹刘……谢将军赐名!从今往後,曹刘一定好好报答将军!」
赵怀安哈哈大笑,对一名背嵬说道:
「让人安排他们去後营,编入随军辎重,每日按军中辅兵标准供给口粮。」
「是!」
难民们闻言,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和哭泣声。
看着那曹刘,赵怀安沉吟了会,问道:
「可识字?」
曹刘点头:
「阿爹在世时教过一些,认得几百个字,也会写自己的名字。」
「好。」
赵怀安道:
「那你就在随军学堂听课,学点算数,若有不懂的,问老师!记住,多看,多学,少说。」「做人做事都要和玉一样,琢磨!」
少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是!曹刘明白!」
赵怀安点点头,翻身上马,随後大军继续开拔。
队伍後面,多了百余名难民,以及一个名叫曹刘的少年。
张龟年策马靠近赵怀安,低声道:
「主公,这少年……似乎有点慧秀。」
赵怀安望着前方蜿蜓的道路,淡淡道:
「乱世出英杰。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被埋没的人才。」
「今日我给他一个机会,来日或许他能还我一份惊喜。」
「我虽年轻,但做一事就能造福一人,这样多少也给我的儿子们留了福德了!」
也许是有了事业的继承人,赵怀安想事情也难免想得远了。
想到这里,赵怀安顿了顿,下了个命令:
「传令各军,沿途若遇流民,皆照此例处置。」
「老弱妇孺随军安置,青壮编入辅兵。江淮建设,正需要人力,遇到了就一并带上!」
张龟年由衷赞道:
「主公仁德。」
赵怀安却摇了摇头:
「这算什麽仁德,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这些流民历经磨难,只要能活下来,便是最坚韧的劳力。我给他们活路,他们给我劳力,算什麽仁德话虽如此,张龟年却从主公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大军继续东行。
曹刘被安排在一辆运送杂物的车上,他抱着一名和蔼老军给他的一块军粮,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一点点湿润了。
他已经知道,他们这一次加入的竟然是吴王的队伍,而那位将军也不是别人,正是姓赵,讳怀安的吴王。
曹刘死死将这名字记在了心中,最後倒在粮车上,沉沉睡去。
此时的赵怀安并不知道,他随手救下的少年将会在他和他儿子的事业中扮演何种角色,并为他们赵氏做出何等贡献!
此刻,赵怀安只是觉得,在这满目疮痍的乱世中,能多救一人,便是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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