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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零四章 :地煞(加更,求月票) (第3/3页)

高骈就对所有人大喊:

    「你们也给我走!去将我那废物弟弟喊回来!」

    「我看他要什麽聪明!」

    於是,众人或无奈,或无感地出了迎仙楼。

    只有裴钏和鲜于岳走出後,忧心v忡忡地回望一眼。

    而在楼侧,刚刚爬出去的吕用之同样注视着里面的高骈。

    昏暗烛光下,高骈独立堂中,背影挺直如松,哪有半分平日炼丹服饵的浑浑噩噩之态?

    难道高骈所谓痴迷长生只是权谋手段?只是拿我来削弱军中那些尾大不掉的军头?

    而如果是那样,现在自己已为了高骈不容於诸将,一旦到後面,下面群情激奋,这高骈只需要把自己往外面一推,他立马又能收揽人心。

    高骈,六十了吧!还这麽狠?

    刹那间,一股寒意,从吕用之脚底直窜头顶。

    二十余日後,高骈得知镇海军真的大举出兵,急令高祝速回扬州。

    高祝一路是志得意满,想着兄长这次定会褒奖自己识人之明、用兵之决。

    他甚至还盘算着,如何趁势再请调一些水军旧部给杨行密,好彻底掌控长江,如此自己手里的本钱又会更多点。

    这一次,高祝是被引入幕府节堂,如此也让高祝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然而,刚进节堂,迎接他的不是嘉奖,而是劈头盖脸的怒骂。

    「蠢货!无知蠢货!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的祸!」

    高骈将一叠周边藩镇的调兵文书摔在他脸上。

    高祝懵了,跪在地上,看着兄长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听着那些「擅启边衅」、「引狼入室」、「葬送淮南」的斥责,冷汗瞬间湿透内衫。

    「哈,兄长……这是如何啊!不是打赢了吗?大扬我军威啊……」

    「扬威?你现在是把淮南架在火上烤!」

    高骈指着一份急书,冷声道:

    「周宝已调集润、常、苏三州兵,向长江移动。」

    「而赵怀安在寿春磨刀霍霍,一旦我淮南空虚,必会袭击我淮南!」

    「这就是你的扬威?」

    「我只是让你去教训一下周宝,让他识点时务!」

    「本来形势尽在掌握!」

    「周宝与赵怀安已不可调和,在三方中,周宝的实力最弱,他不倚靠我,赵大能把他生吞活剥了!」「所以我让你出兵过江,就是以瓜洲为止,好逼迫周宝速速服软。」

    「这些情况,周宝不知道吗?他知道!」

    「所以只要你出兵,他就一定会把张瑰他们给送回来!」

    「周宝这人,我太了解了!」

    「可现在,全被你搞砸了!」

    「周宝的这个侄子是一直养在周宝身边的,是他大哥唯一的血脉,如今死在杨行密的手上,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还敢在我面前自鸣得意!」

    此刻,高祝彻底慌了,如过去那般,慌忙下跪,连连叩首:

    「弟知错!弟愿戴罪立功,前去与周宝和谈……」

    「和谈?」

    高骈像是听到什麽笑话:

    「周质的人头都被你硝制送了过来,你拿什麽和谈?周宝现在恨不得生啖你肉!」

    他疲惫地挥挥手:

    「事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去擦屁股。怎麽办我不管,但若因此引发大战,动摇我淮南根基……」高骈的眼神冰冷如铁:

    「你就自戕吧,去下面给列祖列宗请罪吧。」

    说完,高骈就离开了。

    最後,高祝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离开节堂的。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上,虽然六月伏天,他还是不断打寒颤。

    兄长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事情必须平息,但黑锅不能由高家背。需要一只替罪羊。

    这是要他把杨行密给卖了,而且必须是他来卖,不能让兄长的名声有任何损害。

    想着想着,高祝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杨行密感激涕零的脸,接着就闪过一丝大胆的想法。

    接着,一个模糊的计划,就这样在高祝走路的时候,慢慢成型。

    当天,高祝没有回自己府邸,而是连夜轻车简从,直奔海陵。

    杨行密在海陵新城外的军营接见了他。

    短短月余,这里已初具规模,新募的士卒在海滩操练,号子声与涛声相和。

    杨行密甲胄未解,雄姿英发,在听闻高祝来了,连忙跑了过来。

    在大帐,高祝让杨行密屏退左右,继而长叹一声:

    「小杨,你祸事了,我此番是来救你,也是自救。」

    杨行密心中一凛:

    「使君何出此言?」

    「你杀了周宝的侄子,周宝大怒,已经尽起大军杀奔长江。」

    「如今,他以你擅杀大将、挑衅邻藩,要求我兄长将你交出。」

    「而现在,我兄长就要我把你卖了!」

    「所以我连夜来见你!」

    说完,高祝定定看着杨行密,想看出他的想法。

    忽然听到这话,杨行密脸色骤变,手下意识按在刀柄上。

    高祝见此,心里一慌,按住他手臂,安抚道:

    「莫慌!我有一计,或可逆转乾坤!」

    「如今淮南大患,不在外,而在内!吕用之妖道惑主,把持权柄,残害忠良,民怨沸腾。」「我兄长受其蒙蔽,若不清除此獠,淮南永无宁日,你我亦死无葬身之地!」

    他盯着杨行密的眼睛:

    「小杨,你乃淮南干城,岂能坐视妖道祸国?」

    「我已联络附近几个镇的守将,他们都是我的旧部,愿以兵马响应。」

    「只要你以「诛妖贼』为名起兵,兵锋直指扬州,我必在城内策应。」

    「届时擒杀吕用之,肃清妖贼,兄长醒悟,也就罢了。如还执迷不悟,我就只能请他在迎仙楼修仙,这淮南就靠你我来保护了!」

    杨行密呼吸粗重起来。

    诛吕用,他当然想。

    那妖道克扣军饷、安插亲信,早是军中公敌。

    但……所谓的起兵攻扬州,这是直接让他造反啊!

    「使君……此事关乎重大,末将需与部下商议……」

    「没时间了!」

    高祝截断他:

    「吕用之的察子无孔不入,你我今日相见,恐怕他已得知。」

    「若他先下手为强……」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行密,你在扬州的宅邸,可还安好?」

    杨行密不敢信,一直不肯开那个口。

    对此,高祝无奈,当夜就奔回了扬州。

    这事没过两日,高祝说的事就应验了。

    从家中来的老奴,浑身尘土,被扶入帐内,泣不成声对杨行密哭诉:

    「郎君,昨夜……昨夜有兵围了宅子,将老夫人、夫人、郎君全都抓走了!说是……说是吕用之下的令!」

    杨行密如遭雷击,双目瞬间赤红。

    他猛地拔出佩刀,一刀砍断案角,木屑纷飞。

    「吕用之……老贼安敢!」

    至此,最後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高祝的策应,家人的安危,对吕用之的旧恨,对权力的渴望……

    种种情绪交织沸腾。

    他转身对侍立身後的田、蒙等老兄弟,哭喊道:

    「兄弟们,如今该如何?」

    田颧、蒙他们二话不说,抽出刀,大吼:

    「诛妖贼!」

    「诛妖贼!」

    杨行密大哭一场,表示如事成当与诸兄弟们同富贵,最後传令全军:

    「传令各营,整备军械粮草。三日後,发兵扬州!」

    就在杨行密於海陵誓师诛妖的同时,扬州城内的气氛却诡异地平静。

    高骈独坐静室,思考着後面的应对。

    吕用之最近异常安静,甚至主动交还了察子的领导权,称要静心炼丹,为高骈炼出九转还丹,助天官早日羽化登仙,还於天班。

    这样也好,果然吕用之这种人就是要敲打才行。

    实际上,周宝之流,压根不被高骈放在眼里,他只是利用这一事,从吕用之手里夺权,并压制弟弟高祝尤其是高祝,他打了胜仗,如果不来这一手,必然要威望大涨,这并不是自己乐意看到的。现在周宝来就来了,他正好一举将周宝给灭了,然後拿下镇海军。

    但这里面,有个麻烦的地方,那就是赵怀安那边会不会趁虚而入。

    或许,该给他一点甜头。

    想到这里,高骈想起当年小女儿看赵怀安的样子,心中有了计较。

    若以姻亲羁縻赵怀安,至少能暂时稳住淮西,让自己腾出手先解决内部问题,再解决周宝。想了想,高骈决定让裴钏和鲜于岳作为使者,去吴藩试探一下赵怀安的意思。

    这事肯定是要赵大来提的。

    裴钏和鲜于岳被召来後,听到要他们去赵大那边提高涛涛的亲事,大喜。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

    只是裴钏有点担心地问道:

    「只是赵大已有王妃,涛涛嫁过去,怕是难有正妻名分?」

    在裴铡面前,高骈也没有什麽扭捏,他叹了一口气:

    「这是涛涛的命歹,也是我当年想岔了。」

    「我比那裴家更早识得赵大,他还是我简拔的,也更晓得他的本事必是前途无量。」

    「当时我就该将涛涛嫁给他,如今也不会如此难看。」

    「哎,算了,这人算从来不如天算,如今事已至此,就让涛涛做个侧妃吧!」

    「不过赵大是英雄,涛涛也不算吃亏的。」

    说完,高骈这才对裴铡说道:

    「你去了,就告诉赵大,我高骈愿和他善始善终,不负过去一场。」

    裴钏明白这才是高骈最重要的意思。

    他重重点头。

    对於说服赵怀安,他是非常有信心的。

    因为道理很简单,只有赵大是高骈的女婿,他才有机会继承淮南。

    现在这局面,一旦使相死了,能由赵大继承高骈大事业,恐怕是最好大结果了。

    於是,裴捌和鲜于岳只是简单收拾一下,就驱车向寿州出发。

    然而,当裴捌和鲜于岳带着高骈大意思刚走,一场大风暴,就在扬州席卷开来。

    将赵怀安、高骈、杨行密、吕用之、毕师铎、秦彦、李罕之等人全部卷入其中。

    未几,天象易变,荧惑守舆,太白昼见。

    恰是群凶噬虎,孤阳无辅,乱局应命,地煞死劫。

    一场大乱,耗於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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