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二章 :初升之日 (第3/3页)
次参加如此大规模的征战。
不是说参战兵力有多庞大,毕竟单论人数,就算是将对面的六万宣武杂军加一起,都不可能比他们以前在黄巢麾下来得壮阔的。
而是保义军行止间所保持的军气和严整,那种他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玩的,严整。
所以无论是吃饭、宿营、行军,一切都是围绕战争做准备的。
置身其中,人就会有一种渺小感,可又因为这场宏大的战争,又会激发一种伟大感,仿佛在亲自参与一场能留名青史的叙述里。
谢彦章咬了一口饼,细细嚼了几下,用舌头把粘在上颚的粗粒顶下来,咽下去。
他一年多前投奔吴藩的。
当时他的义父葛从周投奔吴王,直接被吴王点将,做了背嵬军的营指挥使。
而他投奔到吴藩後,却是被安排到了玄武湖岛上的金陵武备学堂待了一年。
这一年里,他读兵书,学操典,练沙盘推演,也学算学、地图测绘和旗号通讯,可以说这一年里他学到的知识,比他此前二十年都要多。
学堂里的教习有的是随军多年的老将,有的是从江南各州招募来的饱学之士。
要论打仗,谢彦章算是自觉有自己本事在的,毕竟即便是在黄巢军中,以他年纪而统一军的,也是绝无仅有的。
可在武备学堂学到的知识,却依旧让谢彦章大有所获,也更激发了他建功立业的雄心。
干饼吃完了,谢彦章把落在腿上的碎渣拢在手掌,倒进嘴里,然後拿起水囊又喝了一口。
其实今日的天气和那一年昆明池决战很像,都是半阴不阴的。
只是那时候他还在黄巢的队伍里,年轻,热血,觉得跟着黄王就能打出一个新天下。
其实,那一战他一直都记着,在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会回到那片战场。
那天的风很大,刮得旗帜猎猎作响,战鼓隆隆,震天动地。
而这决定大齐生死的一战,败了!
不是被敌人打垮的,是被自己人背叛的,有人临阵倒戈了。
谢彦章在义父的带领下,带着仅有的少部分兄弟冲出了重围,他不敢回头去望,去看着那些自天南海角而来追随自己的兄弟们。
直到他再没忍住,看了一看,看着成片的败兵被追兵赶上、砍倒,从此这就成了谢彦章一生的噩梦。
所以他才那麽恨背叛者。
为了富贵和官位,转头就向友军举起刀!
而当年那些叛徒,现在全都在那朱温的麾下,至於那朱温更是最大的背叛者。
当然,在吴藩时间的这段时间,谢彦章晓得当年黄王那一套注定会失败的,所以即便没有朱温的叛变,黄王或许也撑不住几年。
但这不妨碍他将朱温视为仇寇。
而现在,时间到了!虽然他还没见过对面的宣武军的军容,但他冷静地判断,此战他们至少有八成能赢。
当然,谢彦章如此求战,固然是过去恩怨,其建功立业的渴望可能更多。
来金陵的这两年,他看到吴藩的变化,新的纺织作坊一座座立起来,新的田庄在江滩上开垦出来,学堂里的学员一批批毕业,被派到各军中去……
当然,他也敏锐地发现了军中的老一辈元从们,在有了官位、有了宅邸、有了庄园之後,就颇有点安於现状的意思在了。
但大王却不想停,他要北伐!要开创一个比大唐更伟大的王朝!
所以注定会有很多人跟不上大王的脚步,所以一个新的格局将要出现。
而此战就是新老交替的开始。
以前在学堂时,谢彦章和同学们经常夜谈,当时就有人感慨吴藩的官越来越难升了,勋贵子弟太多,外面投奔的猛将也太多,忧虑自己的前程看不到光。
但谢彦章不这麽想。
他觉得,旧的勋贵吃得再饱,他们的胃口已经到顶了。
但大王要打仗,战争就要消耗人,消耗人就要换上一批新人。
没人比你更敢战,更敢死,更敢於在最前面冲锋,你就能被看到。
这就是他的机会。
更不用说,大王筹备这个金陵武备大学堂,将一众年轻少壮军将们集合在一起学习,难道是闹着玩吗?
老人暮气深沉,可他们这些年轻的武人却更加渴望功勳!恰似初升之日!
此时,身旁的牙将走来,小声道:
「营将,该动身了?」
谢彦章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已经站起来、正在收拾东西的其他友军。
「再等一盏茶,让隔壁营先上主道,把通道让出来。」
想了想,谢彦章又补充说:
「正好这时间,让兄弟们把水灌满。」
说完,谢彦章弯腰捡起放在地上的铁兜鍪,在膝盖上磕了磕沾上的泥土,然後戴上。
他又仔细紧了紧下巴的系带,让头盔纹丝不动地扣在自己的头上。
谢彦章的护兵已经把马牵了过来,谢彦章翻身上马,然後任凭战马信步,自己则在闭目思考着事情。
直到附近传来了唢呐声,谢彦章眼睛一睁,挥鞭一指:
「全营列队,向西集结!继续出发!」
於是,二百余人从地上站起来,扬起尘土,甲胄和兵器的磕碰声渐渐汇成一片。
旗手晃了晃营旗,走在队伍最前,片刻後又向着北面中央战场行去。
而在谢彦章前方大概十五里的地方,在一处无名的土坡附近,保义军行进最深的一支踏白骑士第一次与宣武军的哨探发生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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