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二章 :宣武 (第2/3页)
声领命。
一千骑兵沿着河堤向浮桥靠近。
战马不喜欢走浮桥。
尤其是第一次踏上这种漂浮不定的桥面时,许多马匹都会本能地抗拒。骑士们只能翻身下马,牵着缰绳,一匹接着一匹缓慢通过。
哪怕如此,还是有一匹战马受了惊。
那匹黄骠马刚刚踏上桥面,木板就在蹄下发出一声闷响,它猛地擡起前蹄,发出一阵嘶鸣,连带着附近几匹战马也躁动起来。
牵马骑士用力拉住缰绳,身旁几个人也立刻靠拢过来,众人折腾了一阵,才终於安抚住受惊战马。
朱裕看到这一幕,朝身边牙兵说道:
「让後面的人拉开距离,不要全都挤上去。」
军令一层层传了下去。
骑兵通过浮桥的速度不算快,好在并没有彻底堵塞道路,等朱晏卿所部渡过涣水,天平军步卒也开始跟进。
此时已近巳时,太阳没有出现,天色反而逐渐变得阴沉。
远处的云层开始向涣水上空聚集,空气也变得潮湿闷热。
庞师古察觉到天气变化,立刻让人加快渡河速度。
可就在这时,又一支规模更加庞大的军队抵达了东岸。
最前方的大旗上写着一个朱字。
宋帅朱珍到了。
……
朱珍在宣武军中的地位极高。
朱温能够在汴州站稳脚跟,能够一次次南征北讨,向外扩张,少不了朱珍的功劳。
这一次他麾下军团共有一万五千人。
由徐怀玉、尹皓、段凝、张可振、李严、蒋殷六名军主,各掌两千五百人。
此时,一万五千人沿着道路缓慢前进,军旗绵延,甲胄森然,几乎看不到尽头。
朱珍骑着一匹黑马,来到涣水东北岸。
他先看了一眼河面,又看向已经渡河的天平军,直接问道:
「还有多少人没过去?」
庞师古答道:
「天平军已经过了大半,范居实麾下五千营田兵还在後面。」
朱珍擡头看了一眼天色。
「快要下雨了。」
庞师古点了点头:
「我也看出来了。」
朱珍略作思索,很快说道:
「营田兵先等着,让他们最後再过。我的六个军依次渡河,不许争抢浮桥。辎重车辆全部让到路边,先给步军让路。」
说完,他又看向庞师古:
「你的人已经过去了,先走。」
「明台寺周围的地形复杂,庞帅先去占住位置,不要等所有人全部聚齐,路会堵死。」
庞师古也没有客气:
「好。」
他拨转战马,带着牙兵向浮桥走去。
经过范居实身旁时,庞师古又停了一下:
「范使君。」
范居实连忙抱拳:
「庞帅。」
「让你的人原地休息。」
庞师古说道:
「不要乱跑,也不要挤进朱使君的军阵。等前面的步军全部过去,你再渡河。」
范居实看了一眼後方密密麻麻的营田兵,犹豫着问道:
「庞帅,若是下雨……」
「下雨也等着。」
庞师古打断了他:
「现在抢路,所有人都走不了。」
范居实苦笑一声,只能应道:
「末将明白。」
……
午时前後,第一滴雨水落了下来。
雨并不算大,河面上出现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已经渡过涣水的武士只是擡头看了一眼,就继续赶路。
春日落雨本就常见,没有人太过在意。
可不到一刻钟,雨势就明显大了起来。
细密雨丝连成一片,顺着风斜斜落下,很快浸湿了所有人的军袍。
道路两侧的田地开始变得松软,原本还算乾燥的官道也逐渐泥泞。
朱珍立在河边,脸色越来越沉。
「让所有人加快速度!」
「每队间隔缩短一半!」
「过河以後不要停,继续向西走!」
军令很快传到各军。
徐怀玉所部已经渡过涣水,尹皓所部也接近尾声,段凝麾下武士正在通过浮桥。
雨水打湿木板後,桥面开始变得湿滑。
一个武士脚下没踩稳,身体猛地向旁边歪去,身後的同伴赶紧伸手去拉,可自己也跟着滑倒。
两个人一起跌进河中,附近武士手忙脚乱,用步槊和绳索将他们救了上来。
人没有死。
可队伍不可避免地停滞了片刻,後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麽,还在不断向前挤。
负责维持秩序的虞侯立刻大骂:
「後退!」
「全都退回去!」
「再敢往前挤,老子砍了你们!」
靠近桥头的武士总算停了下来。
朱珍看到这一幕,派出牙兵赶往三座桥梁。
「不许抢!」
「桥上最多只准走两列!」
「有人落水,不准所有人都停下来围观!」
军令一道接着一道。
但雨势依然在不断加剧。
等张可振所部开始渡河时,雨水已经将官道彻底泡软。
许多武士的鞋底沾满泥浆,每走一步都比平时更加费力,有人为了避免滑倒,只能放慢脚步,可後面的人还在继续跟进,整个队伍不可避免地拥挤起来。
最麻烦的还是木桥,木桥原本要留给辎重车辆使用,可现在,大车走起来越来越艰难。
一辆满载箭矢的牛车刚刚驶上桥面,车轮就卡在了木板缝隙中,车夫连连挥鞭,拉车老牛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车轮拽出来。
後面的车辆很快堵成一团。
负责押运军械的军吏急得满头是汗:
「卸车!」
「快把箭矢搬下来!」
十几个民夫冲上桥面,将一捆捆箭矢搬到路边,又用木棍撬动车轮。
折腾了许久,大车总算重新动了起来,可此时木桥两侧已经挤满等待过河的人马。
有人为了避雨,将蓑衣裹得严严实实;有人抱着军械,焦躁地望着前方。
还有几名军吏争执起来,都想让自己的车辆先过河。
「我的车上是箭!」
「前军等着用!」
「箭算什麽?我这里是粮!」
「今晚几万人都要吃饭,你让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
「後退!」
「全给老子後退!」
一个骑马赶来的虞侯举起鞭子,朝着争吵的人劈头盖脸抽了过去:
「朱帅有令,步军先行!」
「所有辎重让到路边!」
「谁再堵桥,军法处置!」
军吏们不敢继续争执,只能指挥民夫将车辆推到一旁。
可道路狭窄,路边的土地又已经被雨水泡软。
一辆粮车刚刚偏离官道,左侧车轮立刻陷入泥浆。
车夫挥鞭抽打老牛,老牛拚命向前拉拽,四条腿却不断打滑,最後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
粮车歪斜着横在路边,车上的粮袋也滚落下来,几个袋子摔进水坑,很快就被泥水浸透。
车夫看到这一幕,心疼得直跺脚。
「快捞!」
「别让粮食泡坏了!」
几名民夫赶紧扑进泥水中,将粮袋一一抱出来。
等他们重新站起来时,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乾净地方。
……
申时前後,朱珍麾下六军终於全部渡过涣水。
他没有立刻离开,范居实和五千营田兵还在东岸。
这些营田兵已经等了大半日。
刚开始,他们还能勉强维持队列。
可雨水越下越大,地面逐渐变成泥潭,许多人索性坐在路边,任由雨水冲刷身体。
有人抱着步槊打盹,有人用木盾挡在头顶。
还有人从怀里取出已经被雨水泡软的干饼,一点点往嘴里塞。
范居实同样狼狈不堪。
他披着一件蓑衣,脚上的靴子陷满泥浆,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声响,见朱珍骑马过来,连忙迎上前去:
「朱帅。」
朱珍看了一眼那些营田兵:
「还走得动吗?」
范居实苦笑道:
「走是走得动,只是末将怕到了明台寺,也没多少力气了。」
「没力气也要走。」
朱珍没有责备他:
「今晚必须抵达明台寺。保义军估摸已经到了吴起台,随时可能向北压过来。你的人若是落在涣水东岸,明日就不用参战了。」
范居实点了点头。
他心里也清楚,这是实话。
朱珍又说道:
「让他们把没有必要携带的东西全部丢掉。」
「帐篷、锅釜、木料,全都留给辎重。」
「每个人只带兵刃、甲胄和两日口粮。」
「过河以後,不许停下来休息。」
范居实抱拳:
「末将这就去办。」
命令传下後,五千营田兵总算开始渡河。
与前面的宣武军精锐相比,这些人的表现更加狼狈。
有人走上浮桥後,紧张得死死抓住旁边绳索,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有人脚下一滑,直接坐在桥面上,引起後面一阵叫骂。
还有人舍不得丢弃自己携带的杂物,背着沉重行囊过河,结果刚到对岸就累得坐在泥地里大口喘气。
范居实带着虞侯们沿途催促。
「起来!」
「不能停!」
「继续往前走!」
可人终究不是铁打的。
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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