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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零八章 :无畏 (第3/3页)

日整束,此刻见骑兵从烟里杀出,仍有几分慌乱。

    有两个推弩车的民夫转身便跑,被赵寿廷亲手一刀砍翻在地,其他地方的厢军也推拒马上前,可泥地软滑,几具拒马相互绊住,一时没能合拢。

    马惟清正是看准这一点,率前锋五十骑从两辆大车之间撞入。

    第一排保义军楯手被马头撞翻,步槊还没紮稳,便被骑兵马槊挑开。

    一个匠手正弯腰给床弩上弦,被一骑从旁掠过,半边肩膀都被削开。

    另一架小抛车旁,两个厢军想去持槊捅奔来的马惟清,被後者连珠两箭射倒。

    马惟清杀完人,又纵马奔过抛车,一刀砍断绞索,

    这三百宣武骑这一冲,确实冲出了战果。

    弩炮阵东角霎时乱了,鲁谔军中有个营将直接被马槊挑死,十来架车弩被砍坏。

    但这些宣武军并没有携带火具,所以并没能扩大战果,然後就被围上来的厢军排着槊阵给驱逐了。

    不过经过这番试探,这些宣武军将自觉将弩炮阵地的虚实给试出来了。

    也就那样,那就冲!

    ……

    此时,战场的最东线,三千天平军列阵,千骑横阵列马,看着前方混乱的战场。

    「天平无畏朱」大旗下,朱晏卿骑在马上,看得两眼发红。

    他是天平军骁将,世代牙将,自己更是骑槊精绝,不畏险死,年纪虽然不大,却在天平军中有威名。

    此番跟朱裕入宣武军战阵,本想立一场乾净功劳,谁知自明台寺南下以来,不是一路淋雨就是饿肚子。

    此时,上了战场了,自家步卒又被朱珍驱上去填墙,他们这些骑兵却只能在旁边看着袍泽被巨弩、抛石和庄内箭矢成片打倒。

    朱晏卿身边护旗兵名叫薛阿蛮,是个粗壮汉子,肩膀扛天平军旗,见朱晏卿脸色不对,便低声道:

    「护军,朱公未下令,骑军不可轻动。」

    朱晏卿没有答他,只盯着东坡下的洼地。

    那边有一支宣武军的骑军很聪明,竟然绕过庄园,直接从东南方向攻击保义军弩炮阵。

    旁边,薛阿蛮了解自家军主,又道:

    「护军,俺听老卒说,床弩最怕近骑,操作的匠手都是一群杂鱼,一旦被冲到跟前,便是待宰之羊。可这地太烂,若是马脚陷住,便不好回头。」

    朱晏卿这才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

    「你知道我父亲是怎麽死的麽?」

    薛阿蛮愣了一下。

    朱晏卿望着远处厮杀,声音不高,却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父亲当年随军平昭义刘缜之乱,死在上党那边。军中後来有人带信回来,说他追一个昭义骑士追到水潭边,两马都陷了,那昭义骑士被他砍断一臂,却还从水里扑起来,一槊捅进他肚腹。後来乱军又到,他被杀於乱中,屍体都被马蹄踩成烂泥,只捡回一身血衣。」

    薛阿蛮抱旗的手紧了紧,低声道:

    「护军,今日必不同。」

    朱晏卿笑了一下,道:

    「我娘也是这样说,她说朱家男儿既吃军中饭,死在马背上,不算辱没。只是我小时候总想,若是死也该死得明白些,莫要像我父亲那样,连屍首都找不到。」

    说罢,他忽然收住笑意,转头看向庄园外崔琦的牙旗。

    崔琦那边还在连连发令,要步卒散阵,撤退到庄园北面,然而保义军弩炮阵一旦得手,便不肯停歇。

    床弩专打人群密处,抛石车则不求砸死多少,只求把所有的石弹撒泻在庄园外。

    可以说,天平军步卒进不得,退不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呼之乞活。

    不过,局面很快就变了,之前绕行的那支宣武军骑队竟然得手了。

    一下就冲入了保义军炮车阵地,大批床弩停摆,众多匠手往抛弃阵地,向後方奔溃。

    与此同时,庄园那边,自家天平军步卒那边都有人大喊:

    「弩阵破了!弩阵破了!」

    此声一传,天平军原本低落的军气忽然翻上来。

    也是这个是,从张可振那边来的牙骑奔来,对旗下的朱晏卿大喊:

    「朱使君,我家张军主问,我军既发,你们还要逡巡吗?」

    说着那牙骑马鞭指着那片庄园,大吼:

    「毕竟那边被屠戮的可是你们天平军的子弟啊!我辈武人,何堪此情?」

    那边,薛阿蛮脸色微变,就要怒斥那宣武牙骑,说这是我藩自家事,我军不是隶属於你们宣武军的。

    可那边,朱晏卿却已经拔刀出鞘,这下子护旗将薛阿蛮慌了,抓着朱晏卿的缰绳,急道:

    「护军,我们还没通知朱公,且等他回来。」

    朱晏卿道:

    「等他回来,保义军便合上阵了。」

    薛阿蛮急道:

    「可保义军岂是等闲?莫忘了朱公走时的托付啊!」

    「这是我天平军的老本,不能轻掷啊!」

    朱晏卿盯着前方战场,说了这样一番话:

    「我天平军的本是我藩军子弟!我也没有轻掷!」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不说,朱公将队伍交给我,就是相信我的临阵判断!」

    「此时战机已现!」

    「宣武军三百骑都能冲开,我千骑压上,便能踏碎敌军弩炮阵。只要弩炮一毁,天平军便能拔庄,这仗就不一样了!」

    薛阿蛮还要再劝,朱晏卿却忽然把刀往前一指。

    「天平骑,随我破阵!」

    身後的旗兵愣了一瞬,还是把小旗高高举起,然後大片军旗举起,摇动施号!

    千余天平骑先是前排骚动,继而纷纷上马,开始整队向前。

    马蹄踩在潮湿土道上,溅起浑浊泥水,骑士们压低身子,马槊斜举,刀环与甲叶相撞之声连成一片。

    此时,薛阿蛮看着朱晏卿已经举起了马槊,再不敢拦着,只是让旗兵通知了中军的朱裕,便也扛起大旗,紧随其後。

    於是,数不清的旗帜漫卷着,一千天平军的骑士缓缓下了阵地,向着前方的黄泥地开去。

    他们吹着鼓乐,举着带着令骑的马槊,身上的罩衣泥斑点点,马蹄带起无数湿泥。

    最前,朱晏卿放下了马槊,身後十余骑士猛猛吹起号角,千骑开始加速!

    从缓步,到疾步,最後开始冲锋!

    於是,庄园内外的敌我双方,便听到了这阵马蹄雷鸣!

    天平军!无畏!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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