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九章 :惨烈 (第2/3页)
骑兵一旦失马,便如折翼之鸟,天平骑前阵被射得马屍横陈,後阵又收不住脚,纷纷撞上前方倒下的人马,数百骑的冲势被硬生生挤成一团。
马惟清那三百宣武骑原本已冲入阵地东南角,此时擡头见天平骑被阻,也知大事不好,急忙想从原路退走,却发现来路已被张义府的步槊厢军堵上。
赵又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带着招徕的府中武士披着铁铠,手持陌刀从车後杀出,专斩落马骑士。
厢军平日被衙军轻视,此时见骑兵被泥地困住,胆气反而起来,三五人成群,用步槊抵马腹,用钩镰拽马腿,用短斧砍骑士脚踝。
那些宣武骑士若还能纵马,自然杀他们如割草,可一旦马陷在泥里,甲重难行,便被厢军围着往死里戳。
鲁谔也被部下撑了起来,这会腿也不抖了,哈哈大笑:
「兄弟们,咱们莫看热闹!只要还能射的!都给老子上弦,打贼厮鸟旗!」
於是惊魂未定的操弩手们在泥地里是连滚带爬,滑到床弩旁,再次操起床弩,片刻後,绞索重新咯吱作响。
对面,朱晏卿的军旗还在骑阵中飘着。
鲁谔眯着眼看了片刻,等弩臂绷到极处,亲自拿木槌敲下机括,巨矢破空而去,虽没有射中朱晏卿,却把他身前三骑连成一线撞翻,血雾喷得朱晏卿满身都是。
看着那旗下的敌将被部下拉着撤退,鲁谔嚣张极了,岔着腰,大吼:
「狗卵仔,就这也敢冲我的炮阵!」
「厕所点灯!」
「找死!」
……
此时,混乱的厮杀场中,薛阿蛮扛着小旗,对前面浑身浴血的朱晏卿大喊:
「护军,地不利,退一步整骑再冲!」
他甚至都没提撤退,而是要再冲,可见他对朱晏卿秉性的了解。
朱晏卿往後看了一眼,只见後阵天平骑已被泥沟、拒马和神臂弩截成数段,前面的人冲不上去,後面的人不知前面为何停住,还在推挤。
直到这时,朱晏卿才隐约明白,自己不是抓住了战机,而是踩进了敌军张开的口袋。
可骑兵已动,退亦是死,进亦是死。
如何选?
朱晏卿咬牙道:
「再冲一次,冲开车楯就能赢!」
於是号角连连,天平骑残余前锋又随朱晏卿向赵又本楯阵撞去。
这一撞极惨。
天平军毕竟是强兵,骑士们明知前面拒马如林,仍有数十骑奋力跃马,有人连人带马摔在拒马上,被木刺穿透胸腹。
有人落地之後拔刀步战,砍翻保义厢军两三人,又被後面步槊攒刺;也有人竟真冲过第一排楯,杀入弩炮阵外层,把一架小抛车的绳索砍断。
赵又本前阵一阵摇动,数十厢军承受不住,向後大退步,直接露出了缺口。
这个时候,赵又本亲自带着恩养的陌刀武士们上来了!
他没有执行军法,而是挥着陌刀,一刀砍在一匹战马前腿上,鲜血喷满面目,耳边战马哀嚎,眼前马匹翻倒,骑士滚落,赵又本又补一刀砍断其脖颈。
「堵上!」
「堵上!」
厢军毕竟不是衙军,面对骑兵冲击,第一下险些被撞穿,可他们人数不少,後面又有别部厢军把步槊手推上来,层层叠叠抵住阵脚。
朱晏卿麾下骑兵冲得凶,却被拒马、木楯、步槊和泥地一并绊住,速度一慢,骑兵便失了大半威势。
到这个时候,朱晏卿算是死心了。
正面的这支部队,看着没中路的保义军精悍,却也并非一冲即溃的杂兵,而且敌军在弩炮阵前早已布下遮障,他若继续硬撞,只会把骑兵耗死在坡下。
於是,他当即改变方向,带身边数十骑沿着楯阵边缘斜冲,试图绕过赵又本阵脚,直奔弩炮车架。
弩炮阵一时吃紧。
鲁谔见敌骑军距自己只有几十步,索性令小床弩平射。
「打人!」
几张小床弩发出沉闷声响,巨矢贴着地面横扫出去,一箭穿透一名骑士,又钉进後方马腹。
与此同时,抛车不再抛远,而是把石块砸向阵前几十步,许多石块落在骑兵与厢军交战处,敌我都险些被波及。
赵又本见到了,杵着陌刀,回头大骂:
「狗日的,你他娘的看着点!」
如果是平常,鲁谔准不敢和这个皇亲国戚回嘴,可这个时候,死亡压力扑面而来,他哪里还管这个那个的,直接破口大骂:
「你他娘,把骑兵挡远些,老子就打得准了!」
战场上竟有人听到这两句对骂,忍不住笑了一声,可下一刻又被天平军骑士的马槊刺穿肩膀,笑声变成惨叫。
这一次,朱晏卿终於冲到了弩炮阵地。
……
看着一排排床弩,以及慌不择路奔逃的操弩手,朱晏卿放声大吼,就要屠杀!
却听左侧忽然传来一阵整齐鼓声。
一支从高钦德那边支援过来的铁甲兵,从军阵後方斜斜压出。
这队甲兵不多,只有百人,却都是衙军精锐,前排执大楯,後排持长槊,列成一道短阵,正好封住骑兵的通道。
见此,朱晏卿咬牙:
「冲过去!」
骑兵再冲。
可此处坡道狭窄,左右都是泥地和拒马,骑兵无法完全展开,只能一队队往前撞。
而这支甲兵在一名叫胡进思的牙将带领下,只稳稳立住,以大楯受马槊,以长槊刺马胸。
几匹战马倒在坡道上,立刻把路堵住,後方骑兵再要冲上,就须绕开屍体,速度越发慢。
朱晏卿这一刻,只感觉这处敌阵处处是陷阱,处处是杀机。
说实话,即便这个时候,他还不甘心,仍想再冲,却见弩炮阵中又有几张床弩转过来,正对着他的方向。
他这才清醒过来,再冲,只怕大夥全都要折在这里。
也正在此时,东南那边,马惟清那边的旗号倒了。
之前马惟清被断了後路,带着所部突围,却不想被张义府拦住,麾下淮南牙兵去砍马惟清的腿,竟被他一脚踢翻一个。
後是张义府怒吼一声,三槊刺中马惟清腰侧,後由部下们蜂拥而上,才将这最先冲阵的宣武骑都将拖下马乱刃杀死。
马惟清一死,那三百先冲的宣武骑彻底没了指挥,瞬间被蜂拥而上的步槊兵吞没。
也正是看见马惟清旗号倒下,朱晏卿晓得事不可为,终於下令後撤。
可撤退又哪里是那麽好退的?
此时,天平骑已不是一支完整骑军,各部被分割包围,死者遍於野,空马驰奔战场间。
所以,许多骑士听见退金之声,第一反应不是拨马回走,而是茫然四顾。
因为随他们一起冲锋的袍泽,全躺在黄泥地里。
可保义军神臂弩仍在射。
赵又本和张义府没有像衙军那样追求阵前斩首,他们只牢牢记着王进的吩咐,骑兵一乱,先射马,再断归路,莫让其重新整队。
於是弩手分成三拨,第一拨射陷在拒马前的骑士,第二拨射试图绕向土道的後队,第三拨则专盯旗号与吹角之人。
天平军旗帜被接二连三射倒,角声时断时续,传到後面便成了纷乱噪音。
朱晏卿见势不妙,亲自带扈从往东南方向冲,想从浅岗下绕到庄园那边崔琦的本阵内寻求庇护。
这条路比土道更烂,却没有拒马,若能冲出去,还可收拢数百骑再作计较。
此时,薛阿蛮抱旗跟在他身後,身上已中了两箭,一箭紮在肩头,一箭挂在腰甲缝里,鲜血顺着甲裙往下滴,他却不敢丢旗,因为旗一倒,天平骑最後一点军心也就散了。
「随旗走!」
朱晏卿一边劈翻一个拦路厢军,一边大喊:
「莫往土道挤,随我走浅岗!」
百余骑听见他的声音,纷纷拨马跟上。
他们从泥沟边缘强冲过去,几匹战马陷住,骑士急得甩开马镫,弃马步行,却被後面追来的保义军步槊手刺倒。
朱晏卿顾不得回头,只带着还能动的骑兵越过一片水洼,眼看前方浅岗已近,心中刚生出一点侥幸,便听见左侧林後忽然响起一声低沉号角。
那不是宣武军的号。
也不是天平军的号。
朱晏卿猛然勒马,看见灰布蒙着的一队骑兵从浅岗後转出,初时人数不显,只是一线白影在灰泥与黑烟之间展开,待他们越过岗脊,灰布被风掀开,下面露出的是白袍、白甲、白缨,还有马首前压低的一排排马槊。
史敬思来了。
他奉王进军令,伏在东南浅岗已近一个时辰。
身边白马义从皆是保义军骑中精锐,三分之一来自北地骑士,最善侧击!
先前天平骑全军冲弩炮阵时,麾下数位骑将连番请战,却都被史敬思按住,只因时机不对。
而现在,那些天平残军,马也冲不动了,旗帜也卷着了,要从自己的前方撤退了,这才是时机来了!
於是,史敬思把槊尖往前一压,道:
「白马义从,随我截旗!」
白马义从并不多,满打满算不过数百骑,却因一直养着马力,又站在高处,冲下浅岗时声势极猛。
战马踏过较硬的岗脊,先是小跑,继而放开,马蹄声整齐得像鼓点。
朱晏卿那边的天平骑刚从泥地中挣出来,人疲马乏,队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