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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一十七章 :暮成血 (第1/3页)

    戴思远这一冲,是真正的义无反顾。

    实际上,他也晓得自己是必然要死的。

    但,戴思远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带出来的这些,已经是朱珍大纛前最後一股能称得上成队的兵了,没有任何人可以再接替他们。

    实际上,战局到了现在,是个人都知道,已经大败了。

    他甚至还晓得,後面的那些集合来的军兵实际上也崩溃了,但他还是选择了冲锋。

    生死时刻,人是复杂的,因为环境,因为一句话,甚至只是某个情绪,人可能就选择了死。

    此刻戴思远带着大纛下的最精锐的四百多牙兵,只把刀一横,命一抛,便直撞王进中路。

    可万万没想到,他们这一撞,竟然直接就撞了进去!

    原来他们这边选择突破的地方竟然是赵又本和张义府的厢军阵地,这些武士是轮替中军。

    其实在这一撞前,这些厢军的自我感觉,甚至此战的体验还是非常美妙的,甚至产生了一种,我们就是衙军的错觉!

    但当他们遇到真正的精锐发起誓死冲锋,一切都是要打回原形的。

    勇气可以是一时的,训练却是长久的,训练明显不够的厢军很快就被突破了阵地。

    戴思远驰奔突进,左劈右砍,明显感觉到所当之面的脆弱,大喜,意识到这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突破口!

    於是,他更是贾勇,索性下马,结果一面牌楯,就与身後的牙兵们一并架长槊压住楯顶,趁着保义军阵崩,凿得更深。

    只是第一次接触,宣武军这边一人没死,厢军这边先倒了十几人。

    这些从各军中拣选出的大纛武士,甲厚械利,只是楯牌先进,後排长槊随即从楯缝里刺出,直杀的许多厢军连刀都没举起来,便被槊尖扎穿肩胸。

    但厢军也只是被突然冲上来的甲兵给打蒙了,这会也开始集结起了反抗,其中一个小队将胸口中槊,仍抱着槊杆不肯倒,嘴里大喊:

    「顶住!」

    话音未落,宣武军第二支槊从他喉下刺进去。

    此时,只觉得命运在垂青的戴思远越杀越猛,大吼:

    「杀!就从这里杀!」

    身边宣武牙兵发出一声吼,楯阵又向前推了七八步。

    而这一下,当场一举有几个胆小的厢军立刻回头,脚下刚退,便被身後牙兵砍倒,於是越发混乱。

    更多的宣武军趁势往里挤,最深的,甚至已经能看见不远处土坡前立下的一片牌、鼓、金、旗。

    此刻,戴思远眼睛缩成了一线,他似乎看见了坡上那位敌军统帅,但实际上,戴思远却距离王进还有相当长的距离,只是这一刻血液上头,厮杀的眩晕中,他以为近在咫尺!

    於是,他越发怒吼:

    「跟我上!」

    「斩将夺旗!功盖三军!」

    但就在这时候,他的耳边似乎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很怪,他在努力回忆,到底是什麽。

    可下面,一阵尖锐的铜钲从前方响起,还不等他们意识到什麽,那些敌军忽然向两侧分开,露出後面一队人。

    这些人手里举着巨大的手弩,人数不多,约莫百余,可就在他们眼前不到六十步的地方,平举着,看着他们。

    这一刻,戴思远的魂都要没了,尖锐的声音大吼:

    「楯阵!楯……」

    「嗡……」

    这是一阵什麽声音呢?这麽说吧,当你听到这样的声音,你的屍体在地上,你的魂在天上!

    这百余操着神臂弓的武士们就这样在六十步的位置,对着这些冲锋的精锐宣武军扣动了扳机。

    第一轮先是三十支弩矢平射而出。

    距离太近了。

    宣武牙兵前排大楯能挡箭,却挡不住从楯缝和腿下钻来的重弩。

    几名持楯老卒膝骨被射断,人往前扑,楯面便跟着栽倒,後面的长槊手来不及收脚,踩上同袍屍体,队形立刻一乱。

    然後,第二轮弩矢又到。

    这一次,直接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即便是披甲的武士都被弩箭带着倒飞。

    戴思远身边一名执小旗的牙兵胸口中弩,连旗带人栽进泥里,他旁边的鼓手还要敲鼓,面门被一支弩矢贯穿,後脑带出一片血沫,直接贯穿!

    宣武牙兵的冲势被硬生生钉住。

    不,更准确是,被射得倒了回去!

    然後第三轮又来了,然後弓弩停了。

    戴思远的运气很好,他站在原地,什麽都没做,就完好无损。

    可他的前面,他的左右,他的身後,倒下了五六十具屍体,全部都是最勇武的一批,然後他们在一个呼吸不到,全死在了一瞬!

    但噩梦还没有结束。

    那些神臂弓武士们在击发完後,并没有挡住通道,而是和此前的厢军一样,散开了两边。

    然後,戴思远看到了什麽?

    他看到快西斜的余晖中,百余从头到脚全部披着铁铠的武士,这些人全身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整个一个铁人站在那边。

    而披着这般沉重的铁铠,这些手里竟然又全部拿着长重兵,如长刀、长斧,就这样森然地看着他们。

    这一刻,戴思远感觉世界的声音全都消失。

    不,只有一种声音,就是之前那股怪声,它伴随着那些铁铠武士们,噗嗤,噗嗤,噗嗤地上来了。

    戴思远晓得答案了,然後对面的铁甲兵就这样缓步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戴思远举着刀,怒吼地劈在了那铁甲兵的兜鍪上,後者的脑袋晃了下,然後原地没动。

    戴思远甚至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某种轻蔑的笑意,然後他没注意到,对方抽出了腰间的铁骨朵,然後一下砸在了戴思远的顶门。

    因为兜鍪的遮挡,戴思远被这一击只是砸扑在泥里,脑子嗡嗡的,某种液体似乎从眼眶流出。

    然後戴思远被一只脚给踩住了。

    再然後,他的兜鍪被扒开了。

    此时,戴思远在想,他的袍泽在哪里呢?他的扈从兄弟们在哪里呢?

    打倒他啊,抢出我啊!

    可倒在泥地里的戴思远并不知道,他的扈从此刻在被这群保义军中军最精锐的武士屠杀着,他们是真不幸的,因为他们遇到的就是成建制的步人甲。

    但他们又是幸运的,因为杀他们的这些步人甲,却是在中原战场上的第一次亮相!

    然後,戴思远的发髻被抓了起来,他想反抗,想喊叫,可他什麽都做不到。

    只有某种锐器在切着他的头盖骨,这是锉刀吗?

    酷滋,酷滋,酷滋……

    戴思远恐惧了,这一刻他的眼睛流出的是血泪。

    他甚至在这一刻恨着,为什麽自己没立刻死去。

    锉刀声还在持续,直到戴思远意识消失的那一刻,锉刀还在锉着,而他最後仿佛听到了什麽声音从远方飘来。

    「崩了!」

    谁崩了?哦,是我们吧!

    也只能这样了……

    哎……

    当戴思远的世界寂灭时,别人的世界还在那麽地鲜活绽放着。

    此刻,戴思远屍体旁,一名举着长刀的步人甲武士,嫌弃地看着旁边的袍泽,瓮声道:

    「说了,我们保义军不要头皮!是按首级算!」

    「果然是从辽东来的蛮子!」

    而被嫌弃的这个步人甲武士,听了後,愣了下,似乎在脑子里翻译这句话,然後这位随着辽东商船而来的黑水靺鞨,举着手里的发髻带着头盖骨,指了指自己:

    「这……我的……厉害!」

    然後,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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