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章 :料点 (第2/3页)
人喊娘,有医匠大骂让伤兵按住,还有几个随军抬着担架匆匆过去,哪里有得胜之军的样子。
辛从实沉默了会,看着谢彦章,问道:
「还能撑住吗?」
谢彦章道:
「撑得住。」
辛从实点点头,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谢彦章忽然低声道:
「都头,庄园里的兄弟,点出来多少?」
辛从实沉默了一下。
「还在点。」
谢彦章看着他。
辛从实叹了一口气。
「庄园里寻出来的已经有一百六十多具,剩下的,还在分辨。」
谢彦章低下头。
军医正好把最後一针收紧,谢彦章疼得肩头一抖,却没出声。
辛从实道:
「你做得已经很好。」
「将庄园抢了回来,也为兄弟们报了仇了。」
也确实如此,在宣武军大军崩溃时,谢彦章带兵亲自杀入庄园,连接阵斩宣武将尹皓,天平将崔琦,论单纯的军功甚至在全军中名列前茅。
所以辛从实看着谢彦章,很认真道:
「你这权都头很快就是真都头了。」
谢彦章张了张嘴,最後也只能说了这样一句话:
「没给都头丢人就行。」
辛从实没有再说,而那边谢彦章自己则抬起头,说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咱们再坚持……」
辛从实打断他:
「没有如果的,不是什麽事光有心气就行的。」
谢彦章抬头。
辛从实发着呆,喃喃道:
「战场上很多事,事後想,都会觉得如果我当时如何如何就好了,可这样有什麽意义呢?除了让自己沉在悔恨中,再无作用。」
「人要向前看!」
谢彦章不说话了。
辛从实继续道:
「下午战时,大都督发我军支援西线,却让我留下养伤,我心里也不服。」
「我想自己一辈子打仗,怎麽能在关键时刻躺着养伤呢?」
「可是後面我在大纛下,看到你带着兄弟们打得那麽好,我就晓得,大都督是对的。」
谢彦章苦笑:
「都头这是夸我?」
辛从实道:
「是。」
谢彦章怔了一下。
辛从实平日里不是一个爱夸人的人,尤其在军中,能得他一句「还成」,便已经算很高的评语。这一个「是」字落下来,反倒让谢彦章有些不自在。
他低声道:
「我也就是听令。」
辛从实道:
「你小看自己了,我这麽说吧,你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以过来人的身份来说:
「军中尚等阶,可军中又重传承!」
「如今你年纪轻,却已经在军略、大战经历上积累甚深,所以我保义军的未来迟早看你们这些年轻的。」
「而且你的性格好,能吃苦,重情义,这都是优点,但一个人能走多远,光靠能力的话,你能升到都头。」
「你就看军中多少都头,几年了,都还是都头。」
「这固然是因为我保义军自确定五大都督制後,就一直没有扩编,所以僧多粥少,始终上不去。」
「但这几年有上去的吗?有!那为何是他,不是其他人呢?」
谢彦章一直在听,他也听出了都头话里的意思,只是他弄不准,所以一直沉默应对。
那边,辛从实继续道:
「所以要有人挺你,越是出类拔萃的人,越得合群。」
「你义父算是有大本事的,可奈何身份敏感,不像你在金陵讲武学堂深造过,但说实话,他在军中的位置甚至比我还要远些。」
「我自己呢,也肯定是帮不了你多少的,毕竟你都快成都头了,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引荐一人,那就是大王的结拜兄弟,鲜于都教练使。」
谢彦章愣了一下,他当然认识鲜于岳,实际上此人还是金陵讲武学堂的训讲师,只是过去他和这人没有任何联系,所以没来往过。
那边,辛从实见谢彦章依旧没有表态,笑了笑:
「你也不用太大压力,就当是见见军中前辈,甚至你也不用想太多了,见鲜于使君的太多了,人家可能也认不得你。」
「这事呢,也不急,你先养伤,伤养好了再说。」
「你也可以和你义父商量商量,看这事是不是个好事。」
说完,辛从实起身笑道:
「我是你都头,和你出生入死,不会害你的!」
「我不敢说是你的贵人,但我有的,能体悟的,却不是你现在能感受到的,我在这山对你说山那边的风景,你也是将信将疑。」
「但人要会识人,要晓得谁才是真为你着想,然後就是听劝!」
此时,谢彦章不得不说话了,他挣扎要起身,却被後者给制止了,於是认真道:
「都头,我敬重你,所以你说的这些我一定会往心里去,但我现在脑子混沌懵懵,实在不晓得该如何决断。」
「我常听,乱时不谋事,末将现在就是乱得很。」
辛从实点了点头,然後笑着离开了。
留下谢彦章在那里心乱如麻。
他仿佛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入了大都督的赏识了,所以所谓的招揽就来了。
就好像谢彦章突破了某个阶层,此前从来没有的烦恼也开始出现了。
之前,辛从实说这话的时候,也一直没避开旁边的小军医,也显示自己这番话无不可对人言语的。
所以,这会见谢彦章在那沉思,小军医倒是自己说了句:
「你家都头对你不错的,这是好事。」
「人嘛,不怕被人利用,就怕没人利用。」
谢彦章一愣,没想到小军医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他惊奇道:
「你也有这般谈话?」
小军医脸一红,说道:
「我同班那一期,有个直接被大医匠招走了,当时我那同窗就是这麽说的。」
「我们这些人小军医,说是医,实际上就是学徒,以後都得给大医匠干活,也如牛马,但说归说,真给你这机会,谁会不愿意当大医匠的牛马呢?」
谢彦章若有所思,心中有了决定。
只是当夜风将帐帘一吹,外面那残军的哀嚎这才吹入军帐中,也许这些人才是牛马。
……
王进这边也一直忙到後半夜。
临时中军设在吴起台南面一处高地上,帐外插着王进军团的大旗,周围全是来往军吏和传令骑。
几盏油灯挂在帐柱上,被夜风吹得明灭不定。
案上堆满各种金牌、银牌,以及其他缴获的印信。
随军掌书记陆绍平跪坐在案前,手里执笔,旁边两个书记轮流磨墨、递简。
他随王进出征,平日记军令、草文书、核功簿,到了这时,就成了最忙的人。
很快,中军系下的诸将们纷纷入帐,走在最前的是先进来的韦金刚,也不卸甲,怀里抱着卷起来的庞字大旗,往地上一放,自豪道:
「大都督,西线初点,我卫阵亡四百六十余,重伤二百,轻伤还没算。缴庞师古大旗一,庞师古屍身已经验过,首级交李简那边记功。」
李简也在旁边,脸上无甚喜色。
「大都督,庞师古之首,确是我部弩手所中,但乱箭之中,射者难明。末将以为,不如记作西线诸部合功。」
韦金刚看了他一眼,笑道:
「你倒大方。」
李简道:
「人都死成那样了,争一颗头没意思。」
韦金刚道:
「那旗归我。」
李简道:
「旗本来就在你手里。」
王进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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