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章 :料点 (第1/3页)
在鸣金收兵後,王进就下了土坡,正沿中路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因为脚下没有一块乾净地方,每一步都要避开屍体和兵刃,有时候避不开,王进也努力跨过去。
赵又本在本军厢军大旗前迎接的王进。
这位大王的堂兄,在这一战展现了赵氏王族的坚韧,在承受巨大的伤亡,本身又受了三处伤,却能完成中军下发的每一道任务。
赵又本此前恩养的武士却也死了一半,但活下的这些人各个振奋,因为他们都意识到,自家恩主从此不一样了。
是的,所谓王权就要藩篱,但此前赵氏宗亲们却鲜有能特别拿得出手的功勳,所以一直无法得到超拔,只能按照军勋磨转。
而现在就不同了,赵又本在此战的功勳有目共睹,以後真的就是大鹏展翅了!
所以,赵又本对於王进是非常感激的,此刻虽然劳累,但还是强撑着行礼。
「大都督。」
王进看了他一眼,道:
「你这边活下来多少?」
赵又本嘴唇动了动。
「还没点清。」
王进道:
「先救活人。」
赵又本点头。
王进看着赵又本,赞许道:
「你们这支厢军今日算是立住了,回头记功。」
「……」
「後面中军大都督府也会扩兵,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你来中军,我替你打报告,并且允许你带着所部直接转过来。」
毫无疑问,这是王进对赵又本的尊重和肯定,甚至某种程度上的拉拢。
但赵又本自己身份敏感,如何敢与王进这样的方帅大都督有这样的关系,於是低声道:
「谢大都督。」
「不过还是要看大王如何安排。」
听了这话,王进忽然意识到了,抿着嘴,也是解释了句:
「嗯,大王自有安排!」
「但你的功勳我会如实上报!」
「好啊!大王又多了一个好帮手,我保义军的老底子又厚了!」
赵又本本来情绪还行,听到这句,眼睛忽然红了,低头道:
「谢大都督。」
王进没有再说,而是将目光看向了附近的一群甲士,那里正是他麾下本帐的步人甲团,这会已经在厢军的帮助下,卸掉重铠的武士们这会正和厢军们有说有笑。
显然,此前的战事中,厢军们的艰苦厮杀赢得了这些最残暴的厮杀汉们的认可。
然後是一名核验首级的军吏亲自给这些步人甲武士们核验首级和符牌。
在王进看的时候,那边就有人在说话,或者说是围着看热闹。
原来那个黑水靺鞨武士,怀里抱着不知道从谁头上锉下来的头盖骨,死活不肯交出来,然後偏说他脚下的首级是人家大官。
因为语言不甚通,这军吏说了几次都无用,真是气得跳脚:
「你这蛮子,说了几多遍了!你这首级被锉得脸都看不清,连头盖骨都没,发髻也看不到,就一张糊脸,我咋给你定功!」
那靺鞨武士听懂一半,认真地点头,然後指了指怀里的头盖骨,又指了指旁边一颗已经剥开的首级。
「这个,那个,一个!」
功曹军吏发愣,那边黑水武士旁边的袍泽,也是看着他锉头盖骨的武士,从黑水武士手里抢过头盖骨,然後蹲在地上又盖在了头颅上,这才笑道:
「你看,这不就有了?」
军吏愣了好一会,才骂道:
「册那……」
但还是老老实实蹲在地上,看了一会,然後从发髻和送来的符牌,确定这人算是个有名有姓的武士,叫戴思远。
这时候,王进走了过来,看到了功曹军吏记下的斩首姓名,问道:
「这是戴思远的头?」
军吏连忙捧出符牌。
「是。」
王进接过符牌看了看,又看那具裹起来的屍身。
「敌将死战,不辱屍。首级记功,屍身另葬。」
军吏应喏。
王进看了一眼这个黑水武士,问道:
「叫什麽名字?」
这话黑水武士听懂了,露出黄牙,笑道:
「金……金丙!」
王进点了点头,然後走了。
这时候,靠在後边的张义府已经收拢了一批战场俘口,心中有问题,便在一旁低声问:
「大都督,敌伤怎麽办?」
王进道:
「能活的先绑了,不能活的给水。」
「若他们叫骂?」
「让他们骂。」
「那要救吗?」
王进看了张义府一眼,张义府明白,低头应喏。
战场上的叫水声越来越多。
有保义军的,也有宣武军的。
一名厢军年纪不大,在屍堆里翻出一个宣武伤卒,那人肚腹破开,肠子流在甲裙外,却还没死。
厢军吓得退了半步,抬头看向自家的什长,後者看了一眼,道:
「给他水。」
厢军颤着手把水囊递过去。
那宣武伤卒喝了两口,忽然抓住他的手,眼睛睁得极大。
「汴州……汴州……」
厢军听不懂他是要回汴州,还是家在汴州。
那人说完便断了。
厢军呆呆蹲着。
旁边的什长没什麽反应,毕竟也看多了,就吩咐道:
「拖出来吧,到时候和那边一堆的堆在一起!」
厢军低声道:
「他刚还活着。」
什长道:
「这里刚才活着的人多了。」
厢军抬头,看见满地屍身,终於不说话了。
然後给剩下一个还叫着的宣武军也喂了口水,然後就不管了。
现在还没精力管他们。
……
在夜幕降临时,辛从实在部下的搀扶下回到了庄园。
这里自被谢彦章带兵夺回後,就成了临时的医疗站,这会一片火光重重,到处都是哀嚎,军中的医匠们来回奔波大喊。
辛从实是在一处小帐找到了谢彦章的,那时候一个军医正给他裹伤。
那军医年纪不大,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捏着一根细针,正在替谢彦章缝左臂上的刀口。
谢彦章咬着一截木片,满脸都是泥灰,见辛从实进来,便想挣着起身。
军医急了,骂道:
「别动!」
这小军医是金陵玄武军医学院毕业的,也是个嫩的,今日他们虽然是在阵後,但白日里惨烈的战争,以及他穿越战场看到的残屍断肢,都吓得小军医脸色发白。
作为考入军医院的淮南良家子,小军医哪里见过这个阵仗,所以这会能给谢彦章缝合伤口就已经是训练有素了,哪里能让谢彦章乱动?
谢彦章含着木片,含糊道:
「都头来了。」
辛从实被部下扶着,脸色仍白,肩上也新换了布带。
他看见谢彦章这副样子,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堵住了。
谢彦章却笑。
这一笑,牵动伤口,疼得额角青筋都跳了跳。
军医低头继续缝,嘴里骂道:
「不要再乱动了?刀口开了,再缝一回,你就笑不出来了。」
谢彦章把木片吐出来,道:
「我没事。」
军医冷笑:
「你是没事。左臂开一道,右肩中箭,腿上挨了一棍,背上还有两处槊伤。再少两口气,你就能自己去和阎王说没事了。」
辛从实听得眉头一皱。
「这麽多伤?」
谢彦章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也有些意外。
「打的时候没觉得。」
辛从实坐到他旁边。
帐外的哀嚎声一阵高一阵低,有人喊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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