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二章 :雨来 (第1/3页)
朱汉宾举首之後,板渚大营并没有立刻安静下来。
贺怀庆的首级被插在了旗杆上,血沿着杆子滴滴往下流,鼓车旁边仍有人高喊举义,河堤下那些响应的河工们也陷入了狂暴。
他们不仅锤死了工地上的监工,将他们钉在了木桩上,然後还举着铁镐冲向营地,试图杀死那些投降的滑州兵,以报昨日屠杀之仇!
眼看着刚要投降的滑州兵就要继续反抗,氏叔琮带着本部武士急忙赶来,先让前排甲士横槊挡住两边,又亲自上前,照着最前面那个举镐的汉子便是一脚。
那汉子被踹得滚倒在地,抬头还想骂,一看是氏叔琮,嘴巴又闭上了。
氏叔琮看着这些丁夫,沉声道:
「贺怀庆已死,昨日杀人的监工和牙兵,我们会查清楚!到时候,该杀就杀,该斩就斩,可谁敢私下乱杀,一并按乱军处置!」
有丁夫哭道:
「都头,他们杀了俺兄弟!」
氏叔琮道:
「你兄弟的仇我给你报,可现在不是你逞凶的时候!」
说着,氏叔琮对着这些丁夫大喊:
「贺怀庆死了,但危险并没有过去!」
「我们现在必须加紧填埋壕沟,构建工事,守住汴口!」
「现在你们乱,等洛阳那边再来人马,河堤照样要被掘断,那时候,你们的兄弟白死,家里的妻儿也要死於洪水!」
这话一出,众人便安静了些。
氏叔琮又道:
「愿意回家的,等会发给乾粮,放你们走。愿意留下帮忙填沟、固堤的,三日一算工钱,先记在帐上,後面会由吴王补给。」
有个河工在人群中大声问道:
「吴王真给?」
氏叔琮笑了一下,牵动一处伤口,疼得嘴角抽抽,却还是道:
「吴王若不给,我氏叔琮替他给。」
人群中有人道:
「氏都头如今是投了吴王了?说话果然阔气,前途怕是要亮瞎眼!」
氏叔琮指着他笑骂:
「少阴阳怪气,以後如何还不晓得,先把现在的难关过了再提以後!」
这句一出,周围许多人反而笑了。
情绪一松,乱势便稍稍被压了下去。
此时,朱汉宾那边也在收拾护堤军。
贺怀庆带来的滑州军死了近百人,剩下的多半被缴了兵器,跪在粮仓外面。
朱汉宾没有立刻杀他们,而是让孔彦成、孟怀义各带本队,把其中家在汴州、郑州、中牟的武士分出来,再把贺那些滑州兵单独押到一处。
剩下的,有愿意留下的,便编入护堤军,暂归孔彦成节制;不愿意加入,朱汉宾也不强留,只让他们解甲、领三日口粮,分批离营。
这命令传下去时,几个朱氏老部曲都不太乐意。
那个胡须花白的老武士直接道:
「二郎,这些人放回去,必然要给朱温报信。」
朱汉宾把脸上的血擦了擦,道:
「就是让他们去报信。」
众人一怔。
朱汉宾看着那些被押在粮仓边的滑州武士,声音不高:
「放他们走,就是让他们把朱温要掘黄河的消息带出去。」
「这些残兵败卒狼狈奔回,你说这里的消息还能瞒得住?」
「到时候,郑汴之间就全都晓得,朱温要掘汴口,水淹咱们的军庄!」
「而且,这也是我大兄的意思。」
「我这人见识智谋皆不足,唯勇力可称道,所以聪明人说的话,就要听。」
朱汉宾又道:
「这一次我们能成,人心向背固然起了很大的作用,但我那大兄在其中所展现的胆略和智慧,我不如矣。」
说着,他看身边的这些个部曲,问道:
「其实我和大夥一样,现在还是有点懵懵的,甚至都不晓得中军帐内怎麽就有了咱们的人。」
「後来在鼓车那边,我和兄长问了,才晓得今日实际上有多凶险。」
「原来就在今晨,大兄那边有部下在串联河工的时候被抓住,後面又被认出是我大兄的亲随,然後贺怀庆的牙将高承功便奉命带着一队人去拿我那大兄。」
「我那大兄说的云淡风轻,说就是聊了几句,就来中军帐了,可只要想想那情况,就可见多危险。」
「是我啊,当时可能忍不住就将那些牙兵给杀了,怎麽可能还来大帐送死呢!」
身边一个部曲忍不住点头:
「是啊,既然事败了,来的又只是二十个牙兵,杀了就杀了!到时候直接杀向中军,和贺怀庆干了!」
其他些个部曲也是差不多这个意思,在他们看来,氏叔琮入营地,属实是不合理。
但朱汉宾摇了摇头:
「所以啊,你们和我一样,都干不成这样的大事。」
说着,朱汉宾感叹道:
「站在鼓车上,我那大兄告诉了我理由!」
「他原话就是这样说的,如果当时他和我在一起,事泄了就泄了,直接强攻就行。」
「可偏偏要命的是,我们二人当时不在一起,所以我大兄就不确定我当时的情况,如果我到了营地,然後他却反了,那我就危险了。」
「当然,这是他的话,但我也能听出另外一层意思。」
「那就是他顾忌的原因还有一点,那就是他其实担心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人在营地,很可能就会被贺怀庆给策反,到时候没准他就是势单力薄的一方。」
「所以他选择了冒险入营地,就是要和我碰面,然後在大帐内随机应变。」
听了这话,之前出生入死的花白老武士直接一口唾沫吐在地上,不屑道:
「什麽东西!」
「我家郎君如何是朝秦暮楚之人?」
这话说的朱汉宾脸一红,最後打了个哈哈道:
「也是怪我,当时我囿於恩义,左右不定,定然也让兄长觉得我犹疑。」
说完,朱汉宾一脸严肃,认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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