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七章 :果报 (第3/3页)
北面的桑落岗。
他原本以为魏博军刚过白马,前锋不会太多,便命侯选领三千人抢占高岗,想借地势堵住魏博骑军。
可侯选带人刚到岗上,前头便传来马蹄声。
乐从训根本没有正面冲坡。
他让赵文?带步卒在正面列阵,吸住侯选注意,自己则带两千骑军沿着韩敬之献的一条新开辟的道路绕到岗後。
当时,侯选正在岗上整队,忽然听见背後喊杀,回头时,魏博骑军已经从後方冲出。
天平军前後受敌,阵脚立刻乱了。
侯选还想收拢人马,乐从训已亲自带骑军压上。
第一排骑军撞进天平军後队,马槊刺倒旗手,横刀砍翻鼓手,三千天平军转眼便散。
侯选被牙兵拖下高岗时,回头看见自家旗帜倒在泥里,脸色惨白。
而这只是第一败。
此後,朱瑄闻报後,仍不肯退。
他下令收拢败卒,在濮州东南一条狭窄土道上再列一阵。
这条土道两边都是积水,骑军不易展开,他以为总能守住。
可韩敬之又带着魏博军找到一条通道。
这通道原本被水泡得只剩一线,寻常人根本看不出能走人,魏博军却沿着那里绕过去,趁夜摸到天平军侧後。
於是,第二日清晨,赵文?的步卒从正面压来,乐从训的骑军又从侧後冲出。
朱瑄仓促调兵,命朱罕带人顶住。
朱罕倒是凶悍,带着牙骑反覆冲杀,一度将魏博骑军逼退。
可他刚追出数十步,旁边一队天平军见魏博军旗帜太多,竟先行溃散,连带着前阵也被冲开。
朱罕肩上中箭,被人拖回时,又丢下数百具屍身。
这是第二败。
接下来几日,朱瑄一路退,一路战。
他想回郓州,魏博军却始终缠在侧後。
後面,朱瑄亲自披甲上阵,试图整军再战,可人数上的绝对劣势使得他一败再败!
到最後,朱瑄已不再想救濮州,只想带着残军抢回郓州。
可魏博军速度太快了,而天平军的那些豪族也太屑了!
朱瑄沿途所见坞壁庄园,全部大门紧闭,不管他们如何叫喊,就是不开壁。
那些前些日子还高呼着拥护朱瑄的豪族们,在此刻全部抛弃了朱瑄!
此时,朱瑄才明白,所谓人心是不一样的。
百姓受他一口饭,自然会记他的恩。
可豪族看的是谁强,谁能给他们谋利,谁能保他们家业,而不是把他们当肥羊!
最後,朱瑄他们身边不过两三千人,终於在郓州西面的官道上被乐从训带着骑兵追上了!
不得已,朱瑄只能下令回身一战!
可他的军令下去,却无一人停下脚步,全都向着郓州方向奔溃!
「列阵!」
「我说!列阵!」
可没人理睬朱瑄的嘶吼!
这些人已经连败五阵,身边的同袍死的死、散的散,逃还来不及,哪里肯为一个正在注定落幕的节度使回头送命?
於是,这些人崩得更快了,甚至为了躲避身後的骑兵,直接往水里钻!
朱瑄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想起丰邑城中薛盛临死前的诅咒!
是啊,我朱瑄也是要死了!
此刻,魏博骑军已经冲入乱军。
朱瑄的牙兵拚命护着朱瑄往北走,可刚走出不远,前面一群天平败卒忽然拦住去路。
其中一人满脸泥血,手里拿着刀,死死盯着朱瑄胯下战马。
朱瑄喝道:
「让开!」
那人没有动,抬头喊道:
「使君,你做个死人吧,把战马留给兄弟们!」
「你留给俺们,俺们还能念你个好,以後清明还给你烧纸!」
朱瑄一怔。
身边牙兵拔刀便砍,那败卒却向後一躲,旁边几人同时扑上来。
有人抓住马缰,有人去扯朱瑄的甲带,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朱瑄抽刀砍倒一人,却被另一个人从侧後撞下马。
他摔进泥里,头盔滚到一旁,耳边全是喊杀和马蹄。
其实这些败卒说归说,但其实就是来抢马的,可见朱瑄倒地,又见後方魏博骑军逼近,这些人心中最後一点畏惧也没了。
他们举起刀,狠狠刺下。
这一刀刺进朱瑄胸腹。
朱瑄睁大眼睛,想说什麽,却只吐出一口血。
第二刀、第三刀接着落下。
朱瑄甚至没能看清这些人的脸,他们就已经抢着战马逃跑了。
最後一刻,朱瑄躺在泥水里,望着灰沉沉的天,手指动了两下,终於不再动了。
天平朱瑾,就这样死在乱军中。
……
郓州城最终还是开了。
城中守军在看见朱瑄的首级被提着绕城後,便已无心死守。
後面乐从训又派人喊话,说降者不杀,又让韩敬之在城外高呼,称魏博只取朱氏,不害城中百姓。
於是,当天,守军就开了城门,迎魏博军入城。
乐从训入城後,先占节度使府,再夺仓廪、兵库、城门。
朱瑄家眷原本都在府中,听见城破时已经乱成一片。
原先偌大的节度幕府,顿作鸟兽散!
很快,魏博军冲入,将一应朱氏家眷尽数拿下。
朱瑄的妻子荣氏被押到堂前时,衣衫凌乱,脸色苍白,却仍强撑着不肯低头。
乐从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带下去。」
旁边亲随低声提醒:
「这是朱瑄正室。」
乐从训这才来了兴趣,笑道:
「行,那就送我帐中!」
随後,他嘿嘿笑了下,看着荣氏的丰润身姿,便不再看了。
美人虽好,可有江山重要?
乱世之中,城破家亡,今日敌藩如此结局,自己要是懈怠沉溺,又能好多少?
很快,魏博军旗帜立在郓州城头。
濮州、曹州各处残军闻讯,或降,或散,或带着家小逃入乡里。
朱瑄苦心经营多年的天平军,至此烟消云散!
如此谢幕,时也命也!但皆是因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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