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二章 :高陵 (第1/3页)
五月二十四日,午後,高陵。
朱玫收到李茂贞撤兵的消息时,他麾下的邠宁兵已经散出去大半。
这倒不是朱玫故意懈怠,而是到了这个时候,部队不散出去也不成。
此前李茂贞拿下咸阳,朱玫、李昌符各自出兵呼应,三方合势逼向长安,看起来声势极大,可实际上几家兵马都晓得,这仗能不能打下去,全看粮食。
李茂贞那边还能靠着王建送来的粮米撑一撑,朱玫和李昌符就差多了。
两边此前就实质上受李茂贞那边供应粮草,不然他们怎麽可能会来呼应李茂贞?
可进入关中後,他们部队分散的很,李茂贞想要补给两方就要穿越战场,变得十分困难,所以两藩就需要就地补给了。
但关中这地方被来回扫了多少遍了,沿途州县哪里还有什麽存粮?
但没有粮,也要征啊,就算是洞里的老鼠的存粮,都要扫出来!
於是,朱玫的邠宁兵在到了高陵後,仗是没打一点的,都散到四面去征粮了。
说是征粮,其实就是抢。
只是抢也分许多种。
有些坞壁晓得好汉不吃眼前亏,更听闻过当年朱玫的邠宁兵们在长安的恶名,於是早早就准备了粮草,缒下几十石粮食,再送点猪羊,只求买份平安。
这样的坞壁最省事。
朱玫麾下那些邠宁武士也不多纠缠,收了粮,喝了水,临走时还会说几句好话,说你们懂事,待朱使君入长安,少不了你们好处。
可也有些坞壁不肯给。
这些坞壁大多是本地豪右修起来的,墙高门厚,坞中有粮,有丁壮,有弓弩,平日里也不是没和乱兵打过交道。
他们觉得朱玫不过是过路兵,给一次便有第二次,今日送十石,明日这些人还会来要,根本就是无底洞。
所以这些人就只隔着坞墙回话,说春粮未收,旧粮已尽,实在无物可供。
这话能骗谁?
邠宁军本来就是西北苦地里出来的悍卒,闻言便骂:
「没粮?」
「没粮你们这些坞壁里烟火不断?没粮你们这帮人还肥头大耳?」
骂完後,这些邠宁军便开始攻打坞壁。
有的坞壁弓弩硬,能撑半日;有的坞壁只是外强中乾,才被架上几具长梯,里面的丁壮便先崩了。
而邠宁武士一旦攻进去,那便没有徵粮一说了。
粮仓、牲口、女人、布帛、铜钱,鸡鸭全都要拿。
坞主若识相,跪在堂前把帐册捧出来,也许还能保住一条命;若还敢摆谱,说自家上头是如何如何,那就是一刀的事。
所以高陵四周,这些日子里到处都是烽烟。
没办法,在关中如此残酷的形势下,哪一方都顾不得体面了,势必要将骨头都榨出油来!
真就是努力的活着。
邠宁军本就是老牌强兵,虽然损失严重,但就以数千老卒精锐为底子,就不是这些地方豪族的家奴、私兵能抵挡的,纵然他们当中也有很多是关西镇军出身。
这就是军队的组织暴力。
但也因此,朱玫的军队分散得厉害。
有人在高陵城外大营,有人往东去抢临河一带的坞壁,有人往北去搜泾水边的村社,还有几支杂胡骑队越走越远,甚至到了泾阳边界。
朱玫不是不知道这样散兵危险。
可他也没有办法。
两万多人聚在一起,每日吃用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不让他们自己去找吃的,难道真让自己打开中军粮仓去养?
更何况,当时的关中局面,他们关西三藩是要占优势的,李茂贞占咸阳,李昌符在泾阳,他自己在高陵,三家兵马对长安形成北面压迫,朱温就算从洛阳赶回,他们也是能打就打,不打就撤。
总之一句话,形势在我!
而後面呢,他们在关中也不是什麽情况都不晓得,什麽朱温麾下重将在中原大败的消息,他们也是晓得的。
如此,他们就更加放心了,如此焦头烂额,人心大乱的朱温,能有什麽精力顾得上他们?
朱玫甚至觉得,这正是继续讨价还价的好时机,若是朱温能给个好价钱,未尝不能打一打李茂贞他们。
乱世里,今日打你,明日投你,本就是常事,谁又真把那些盟誓放在心上?
可李茂贞的军使就是在这时候来的。
那军使是个凤翔押衙,带着十余骑,从咸阳方向一路疾驰到高陵,路上还折损了四人,可见穿越关中此时已经变得非常危险。
等这些人到了朱玫大营时,营中许多军头还不在,只有几名亲将和河西杂胡部曲的小酋聚在帐中喝酒。
朱玫坐在胡床上,身前摆着一盘炙羊肉,正拿刀割着吃。
他这几日心情原本还不错。
长安近在眼前,附近坞壁又有粮可抢,麾下军士吃得上肉,也有地方发泄怨气,哪怕最後拿不下长安,自己也算白赚一回。
凤翔军使入帐後,先叉手行礼,恭敬喊道:
「朱节帅,我家大帅有令。」
朱玫听到「有令」二字,心里有些不喜。
李茂贞不过是和他一样的藩帅,仗着得王建粮草,最近声势大了些,便真把自己当诸军盟主了。
只是眼下还要靠他牵头,朱玫便没有发作,只淡淡道:
「说。」
军使道:
「朱温已回长安,我家大王决定先撤咸阳之军,转归凤翔。请朱使君也早作打算,不可久留高陵。」
帐中顿时安静下来,连朱玫手里的割肉刀停在半空。
片刻後,他才冷笑:
「他李茂贞说打就让咱们打,说退就让咱们退?一点个章程都没?甚至连个说法都没?」
军使低头道:
「大王说,关中粮尽,朱温本军已入长安,敌我形势发生逆转,继续相持无益。诸军可各自回藩,再做计较。」
朱玫把切肉刀拍在案上,怒斥:
「计较?」
「他李茂贞吃饱了,我还没吃饱呢!再做计较,怎麽计较?」
军使不敢答。
朱玫盯着他,哼道:
「李昌符知道了吗?」
「已遣使往泾阳。」
「朱温回长安的消息,准确吗?」
「准确。」
「他带回了多少人?」
军使迟疑了一下:
「我军哨得的不准确,但数万兵马是有的,如此再加上长安城内的兵马,总兵力要超过我们三藩联军。」
朱玫冷笑一声,不以为然:
「他精锐都丢在了中原,就算回来,能有多少精锐,左右不过是一群装样子的。」
可朱玫话是这样说,但心中却已经开始打鼓。
他不是蠢人,朱温若只是入城,倒还未必马上来打自己,可李茂贞一撤,局面立刻变了。
咸阳一空,凤翔军西走,李昌符那边多半也会退,到时候他们在高陵这支便成了孤悬长安北面的肥肉。
朱温但凡还会打仗,就一定会先吃他。
朱玫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走了两步,忽然问:
「李茂贞什麽时候走?」
军使道:
「二十二日便整军西撤了。」
朱玫脸色越发阴沉。
这李茂贞也真不是个东西,说来通知是通知了,但却当天就走,那岂不是把他给撂在後面了?
朱玫心中破口大骂:
这凤翔贼,先前招呼众人来时,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什麽共讨朱温,什麽奉天靖难,什麽长安一破,诸军皆有封赏。
如今听说朱温回来,跑得比谁都快,妈的,都是不当人子,後面定要和他计较计较!
可骂归骂,朱玫也只能立刻安排撤军。
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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