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二章 :高陵 (第2/3页)
题是,他的兵散出去了。
邠宁军不是凤翔军,朱玫也没有李茂贞那样高的约束力。
这几日各部在高陵四面抢粮,有的营头在坞壁里快活还没出来,有的押着粮车往回走,有的正围着不肯给粮的坞壁猛攻,还有些河西杂胡骑队抢得顺手,已经跑出上百里外了。
此刻想要一声令下,全军收拢,谈何容易?
朱玫强忍怒气,下令各营吹角,传骑四出,所有离营诸部立即返回高陵,不得恋战,不得继续征粮。
军令传出後,营中立刻忙乱起来。
鼓声和角声接连响起。
一队队传骑从营门奔出,沿着东、北、西三面道路去寻散出去的兵。
可很快,坏消息便一个接一个送回来,那就是散出去的部队以各种理由在拖延。
那些已经躺在坞壁里快活的,自然不舍得从温柔乡出来。
而还在攻打坞壁的,也因为有不少死伤,带队的都头说,若此刻撤回,前头死的人便白死了,须等破坞後再返。
至於那些河西杂胡骑队就更是抢得疯了,不断往更北处走,传骑追都追不上。
朱玫听完,气得把酒盏砸在帐中:
「蠢货!」
「都什麽时候了,还在抢!」
可骂完之後,他也只能派牙兵再去催,到了傍晚,回来的部队只收拢了三四成。
此时朱玫已经有点意识到不妙了,因为部队呈现这个情况,不管敌军有没有发现,都已经是非常危险的情况了。
於是,朱玫当即便不管剩下的部队,准备连夜弃高陵,先向西北退,去泾阳与李昌符靠拢。
可就在他刚刚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南面哨骑回来了。
那哨骑几乎是滚下马的,急喊:
「使君,长安方向有大军出动。」
朱玫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哨骑,焦急喊道:
「多少?」
「黑压压一片,旗号是朱温本军,还有北苑的兵马,约有数万。」
帐中诸将脸色都变了。
朱玫强作镇定:
「离高陵还有多远?」
「已过渭水,正在向北压来。」
朱玫心中一沉,这个速度太快了。
他原以为朱温就算要打,也得安顿安顿吧,到那时候他都带着部队远遁了!
谁知道朱温根本没给他时间。
顿时,营中众将开始吵成一团。
有人说立刻西撤,有人说必须等散兵回来,否则精锐折损太多;有人说不如守高陵,等李昌符来救;也有人主张先派人去朱温处请和,说大家原本也不是死仇,未必不能谈,当然他们也不是真议和,而是藉此脱困。
各种声音叽叽喳喳,朱玫听得头痛,只觉得这些人尽说些正确的废话!
但最後,朱玫还是抱着最後一丝侥幸,派出一名牙将,带着书信往南去见朱温,信中说自己出兵只是为李茂贞所邀,如今既然朱太尉已返长安,他愿意立刻撤兵,永不再犯京畿。
毕竟万一有用呢!
可使者走後不久,南面便传来喊杀声。
朱玫急匆匆奔到营门高处,远远望去,只见南面方向尘土大起,一面面朱字旗和黑色军旗在晚霞里连成一线。
朱温的前锋已经咬上了他布在南面的游骑。
那些游骑原本只是探路遮护,哪里挡得住朱温本军,很快便被冲散,败骑一路逃回高陵。
朱玫派去请和的牙将也没有回来。
这下不用再想了,朱温不受降书。
入夜之前,朱温大军已在高陵南面立营,随後又有两支部队向东西两翼展开,截住高陵通往泾阳和咸阳的道路。
高陵营中原本还有些没回来的邠宁军,此时全被挡在外面,或被朱温游骑截杀,或仓促逃入野地。
朱玫站在营墙上,看着南面连绵不断的火把,终於意识到,自己被围住了。
而被围在高陵的,大约万人,其中有他麾下最精锐的邠宁牙军,也有这些年收拢的河西杂胡部曲。
若是全军齐整,未必不能打一场。
可此刻诸将早已晓得,李茂贞是已经退了,而李昌符多半也要跑了,此刻关中,就他们一支孤军被包围!
如此,军心一乱,便是万人也只是剩万个人在而已。
……
这一夜,高陵大营中火光不息,喊杀声不断。
朱温没有一上来就总攻高陵大营,而是先拿朱玫外围那些没来得及收回来的阵地开刀。
高陵东南面有两处土垒,本是朱玫派出去遮护营门的外寨,一处驻着三百邠宁兵,另一处则有五百多河西杂胡。
白日里,这些人还在营外驱赶附近百姓搬木运土,说是修寨,其实修得极粗,壕沟只挖了半圈,鹿角也没紮牢。
原本按朱玫的想法,这两处外寨不是用来死守的,只是挡一挡游骑,给主寨预警。
谁知朱温大军来得太快,一下便把这两处外寨顶在最前头。
入夜後,李唐宾奉命调北苑兵先攻东南土垒。
这也是朱温有意为之,他要检验李唐宾和他部下们的忠心!
李唐宾明白朱温的意思,所以没有半点迟疑。
一更鼓刚过,北苑军便动了。
他们没有敲大鼓,只以短角传令,前队持楯,後队执槊,弓弩手压在两侧,一层一层向土垒逼近。
东南土垒上的邠宁兵最先发现黑影压来,立刻敲锣喊叫。
「敌袭!」
「敌袭!」
可他们喊得虽急,阵内却乱得更快。
有人还在烤火,还有人正在帐後玩从坞壁里掳来的女子,直到外面箭矢落下,才慌忙披甲提刀。
北苑兵的第一轮箭射得很密。
箭雨越过低矮土墙,落进土垒里,立刻便射倒十几人。
邠宁兵也是老卒,很快有人爬上土墙还射,可他们人少,阵脚又乱,箭矢还没成势,北苑军前队已经顶着木楯到了壕边。
土垒外那条壕本就挖得浅,里头也没有水,只用几捆柴束一垫,便能跨过去。
无数火把的照映下,北苑军的填壕武士冒着箭上前,将柴束、门板、土袋往壕里丢。
黑夜中,土垒上的邠宁兵急得大骂,也不管不顾了,举石头往黑处砸,然後就是持长槊往下面捅。
一个北苑武士刚把柴束扔下去,肩头便被长槊紮穿,惨叫着滚进壕里。
旁边人却没有退,立刻补上去,又把第二捆柴束压在他身上。
片刻後,壕沟便被填出两三条通道。
李唐宾骑在後面,看见前队稍有停顿,便冷声道:
「传令,三通鼓内不上垒,队头斩。」
传令兵飞奔而去。
北苑军前队听到这话,立刻红了眼。
现在谁都晓得,朱温就在後面看着。
於是第二轮进攻一下变得凶狠起来。
几十名披重甲的武士举着大楯撞到土墙下,後面的人踩着他们肩背往上攀。
邠宁兵在墙头乱砍,砍倒一个,後面又上来一个。
有个邠宁队头大吼着连劈三人,刚要转身招呼同伴,脸上便中了一箭,整个人後仰摔下墙头。
下一刻,北苑军已经翻上土墙,土垒里顿时陷入短兵相接。
邠宁兵确实能打,哪怕人数少,依旧在土垒里和北苑兵绞杀了两刻。
一名邠宁老卒被长槊刺穿小腹,却用两手死死抓住槊杆,硬把对面的北苑武士拽到身前,一刀剁在对方脖颈上。
另一个河西胡骑没有马,便提着弯刀在帐间乱窜,接连砍翻两人後,被一名北苑弩手贴脸射穿胸口,仍向前冲了两步,才跪倒在地。
可人数上的差距太大了!
三百人守一个半成的土垒,面对李唐宾压上来的上千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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