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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九百六十二章 :南洋 (第1/3页)

    大明,乾元元年,二月,广州。

    大明才开国,可广州港已经比旧日更加热闹。

    这不是说广州以前不热闹。

    自汉唐以来,广州本就是南海门户,蕃商、海舶、香料、珠贝、象牙、玳瑁、胡椒、沉香、琉璃器,乃至崑仑奴,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从这里入中土的。

    可如今的热闹,却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广州的热闹,是蕃商把东西带来,中土这边坐着收钱收获。

    可现在的广州,是大明自己的船队排队出港,带着货物走出去,下南洋!

    码头上,市舶司的吏员们忙得脚不沾地。

    这段时间他们可太忙了,因为季风要到了,一年里最大规模的出港都集中在这一两个月,这些人是忙得睡觉都在盖章。

    一箱箱瓷器从车上卸下来,外面用稻草、竹篾、麻绳层层捆牢,箱角还钉着木条,生怕在海上被浪一颠便碎了。

    那些瓷器里,有洪州窑来的青瓷,也有越州来的秘色,还有一些江南新烧出来的白瓷小盏,碗口极薄,敲起来清脆得像冰。

    茶叶则更金贵。

    小光山茶、淮南团茶、江东散茶,分别用青瓷、竹筒、木匣、油纸包好,外面再压上封。

    至於佛经,则是金陵、扬州、润州几个大寺和雕版作坊赶出来的。

    这些年大明南方的印经坊兴得厉害。

    以前一部佛经要抄很久,价钱自然贵得吓人,可如今雕版一开,一板一板刷下去,纸墨虽也不便宜,但比手抄已经省了太多。

    於是这些佛经便成了海商们最喜欢带的货。

    南岛诸夷未必都懂佛法,但只要有僧人、有寺庙、有城邑,就总有人愿意用香料、蔗糖、金砂、鹿皮来换这些从中土来的经卷。

    尤其那些新近依附大明海商的岛上酋帅,他们未必真信佛,却晓得一卷印好的佛经摆在家中,便是和中土文明沾了边,是能压服其他部族的象徵物。

    甚至有人还会专门拜这些乘着大白船而来的海外人带来的佛像,以为有无边法力!

    当然,真正压舱的还是铁、布匹和铜钱。

    大海上做生意,最要紧的从来不是你带的东西有多雅致,而是你带的东西到底能不能让那些岛人一下就看出它的作用和价值。

    瓷器、佛经这些东西到底是需要有眼光的人才能看出价值,但铁刀就直观多了。

    直接拿块木头试刀就能让这些番酋们阿巴阿巴,兴奋起舞!

    至於麻布、铜钱则是大量的海外人,包括日本那边,都有海量的需求,还能作为压舱物。

    所以广州港里的铜钱,几乎是成箱成箱地往船上搬。

    那些钱箱一上船,船身都要往下一沉,船工们便在旁边大喊,让人慢些,别把船给压偏了。

    码头上还有专门负责记数的市舶司小吏,手里拿着竹筹,一箱过来,便往木盘里丢一根筹子,丢到後面,竹筹堆得满满当当。

    而在这些大宗货物之外,广州港还有无数杂货。

    有人往船上搬铁锅、铜镜、剪刀、锄头、斧头、鱼钩;有人搬漆器、纸张、香烛、彩绢、胭脂;还有人一担一担挑着粗盐、药材、酒麴和针线。

    甚至连鸡鸭猪羊都在往船上赶。

    大船要出海,一去就是数月,总不能只吃乾粮、咸鱼和腌菜。

    那些猪羊被赶上船时,吓得四处乱拱,引得码头上一片叫骂。

    有个夥计被一头猪拱翻,整个人摔进一堆麻袋里,旁边的力夫笑得直不起腰,那夥计爬起来,抡起竹竿就追猪,猪却顺着跳板往船上冲,吓得船头水手大喊:

    「拦住!拦住!拦住那个畜生!」

    一时间,满港都是笑声、骂声、吆喝声、牲畜叫声。

    可以说,这段时间的广州港都是这样,才是清晨,便喧沸如鼎。

    ……

    等太阳升高,江面上便更显壮观。

    一艘艘大海船停在泊位上,船桅如林,帆布半卷,粗索横斜,远远望去,好像一片木头长成的森林。

    有的船已经装好货,正在等市舶司最後验看。

    有的船还在装水,船工们把一只只大水桶滚上甲板,再用绳索吊入舱中。

    航海业并不简单是造船出海就行了,它是一个典型的全产业联动,最後展现在一个尖端产业的例子。

    比如说这个装水的木桶吧,它看起来只是一个木桶,可真要做成能随大船出海数月的水桶,就没那麽简单。

    首先木料要选得好。

    太嫩的木头不行,出海後受潮、受热、受盐风一逼,很快就会开裂;太老的木头也不行,硬脆,箍不紧,稍一碰撞便容易崩口。

    所以广州船场旁边专门有几处木料行,常年收购岭南、闽越、江南各地送来的木材,什麽木适合做船板,什麽木适合做桅杆,什麽木适合做桶板,什麽木只能劈了烧火,都分得清清楚楚。

    其次是箍桶的手艺。

    木桶不是把几片木板围起来就能成的。

    桶板要刨出弧度,拚接处要严丝合缝,外面还要用竹箍、藤箍或者铁箍紧紧勒住。

    若是装淡水的桶,里面还要用热水烫过,再用特制的草灰水洗净,最後晾乾,免得水一装进去便带着霉味。

    若是远航的大桶,还要在外面刷油,桶底加固,搬运时也要有专门的木架,不然船在海上一摇,几十只水桶滚起来,能直接把人腿撞断。

    所以一个水桶背後,其实牵着木材、铁料、竹藤、桐油、箍桶匠、搬运力夫、仓场管理,甚至还有一整套验收规矩。

    水桶如此,船帆也是如此。

    远远看去,帆不过是一大片布。

    可这片布要能吃风,要能受雨,要能在海上日晒雨淋数月不烂,就不是寻常布匹能做的。

    织帆布的麻要够长,线要够韧,织得要密,缝帆的针脚要齐,帆边还要加厚。

    一面大帆从织出来,到裁剪,到缝合,到上桅,里面要经过纺麻、织布、漂洗、晾晒、裁帆、缝帆、上索这些工序。

    而缝帆也不是随便一个裁缝就能做,毕竟衣服坏了,顶多漏风,可要是帆在海上裂了,那就是要命了。

    再说那些粗索。

    船上到处都是绳索,升帆要绳,落帆要绳,拖船要绳,系泊要绳,吊货要绳,风浪中固定货物还是要绳。

    这些绳索有麻绳、棕绳、藤绳,不同地方用不同的绳,粗细、软硬、耐水性都不一样。

    绳索若搓得不好,平日看不出来,到了海上遇到大风,猛地一受力,啪的一声断开,轻则打伤、打死水手,重则整面帆失控。

    所以广州港附近还有专门的搓绳作坊,长长的棚屋里,数百工匠沿着绳道来回走,把麻丝一股股拧成绳。

    还有船上用的最多的铁器。

    包括船锚、船钉、铰链、铁环、钩索,方方面面全是铁料。

    而这因为是用在海上,所以这些铁器的冶炼要求还特别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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