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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六十二章 :南洋 (第2/3页)

    而这些铁器背後,又是矿山、冶炉、铁匠、炭场、运输、官府验收和商人垫资。

    甚至连船上的一枚铁钉,都是矿业、煤炭业、冶炼的联动。

    再看瓷器。

    瓷器当然是货物,可它同时也在反过来推动航海。

    因为瓷器怕碎,所以需要更好的木箱,更细的稻草,更稳的舱位,更会配货的舱管。

    一船货若不会配,重货压在一边,轻货堆在另一边,船身便会偏;瓷器若和铁器、石料放在一起,海上一颠,回港时就只剩一舱碎片。

    所以如今广州港里最好的舱管,不只是懂搬货,还要懂货性。

    什麽货怕水,什麽货怕热,什麽货怕压,什麽货可以压舱,什麽货必须悬空隔开,都要心里有数。

    药材也是航海业的一部分。

    远航船上最怕人生病。

    风寒、腹泻、伤口腐烂、湿热、瘴气、水土不服,哪一样都能要人命。

    所以每条大船出海,都要带医匠,也要备各种药材,比如姜、艾、黄连、苏木、酒、盐、针线、膏药、止血散,还有专门防船上湿病的丸药。

    这些药从哪里来?从药农、山民、药铺而来。

    而医匠如何知道该带什麽?这又是历年跑海积下来的经验。

    哪条路容易遇瘴,哪片海炎热,哪个季节淡水容易坏,哪种伤口必须立刻用烈酒洗,哪种病人不能留在闷舱里,这些都不是书里可以教的,都是这些年吃海饭的,用命换出来的经验。

    还有食物。

    以前出海普遍都是带米、麦、豆、腌菜、咸鱼、酱、醋、酒、乾果这些,主打一个不占地方,能填饱肚子。

    可很快就发现不能这样,那些常年出海的,很快身体就慢慢垮掉,从牙龈出血,腿脚发软,伤口不愈。

    後来,还是医学院那边的学士们走访了很多沿海吃海饭的,发现依旧有很多船出海都不会遇到这些问题。

    而这些人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会在船上尽量补新鲜果蔬,尤其是那些携带橘橙的尤其如此。

    其实新的知识就是这样发现的,并不用从原理上去演绎,只要从众多案例中去归纳共性就能找出某种因果或者联系,而就形成了知识。

    所以,很快沿海的船主们也开始为船员们准备这些鲜蔬,尽管这提高了不少出海成本,可和全船陆续病倒比起来,那就小太多了。

    此外,还有船上用的灯油、桐油、漆料,其背後也是一个个产业。

    比如桐油用来刷船板,可以防水、防腐;漆料用来封缝、护木;灯油则是夜里值守、看船必要的。

    而这些都离不开巨量的产业集群贸易,所以沿海的地方有很多,但能形成大规模的就只有珠江水系的广州港和长江水系的华亭港。

    因为只有这两个地方,得以背靠成熟的水网,将沿水的各产业链集合在一起。

    而除了这些物资的集合外,航海还需要文字和算术。

    海贸最重要就是挣钱,所以自然是要将成本和支出算清的,毕竟现在的大航海都是用的新式大海船,其造价高昂已不是一两家能承担起,都是从各地豪商那边集资募集股本。

    这些豪商呢又普遍都是各水网上的各产业链的产业主,本身又会和船东有贸易来往,所以这帐目就更复杂了。

    而这自然对算数的要求就越来越高,数学也不再是为某种天文和神秘主义去服务的了,就是现实需要,这自然就促进了数学的扩大和发展。

    此外,还有风向、航程、星位、水色,舱管,这些都需要专业的人才。

    可以说,别看广州这边好像是独自繁华,其背後却是无数产业和新型知识和技能的集合。

    也由此可见,大航海这件事对文明的要求有多高!

    ……

    此时,广州已经进入一年中最忙的时候,有些海商普遍都是在家中过完年才开始集中出海,毕竟出海九死一生,要是年都不过,死也太冤了。

    可也总有人是不肯等的。

    这些人未必比别人更勤快,只是胆子更大,心也更黑。

    越是广州港这样繁华到流油的地方,越有人觉得官府的规矩只是写给老实人看的,真正的富贵还得是写在刑罚里面的!

    广州作为中土最老牌的通海港口,一应制度都是非常成熟的,而在吴藩时期,这里又引入了关税制度。

    而到现在的大明时期,广州依旧是中央财政的聚宝盆。

    可这些钱都哪里来的?不还是这些船主们交吗?

    有些船主愿意交这钱,毕竟大明海关也是正经做事的,只要你交税,就能享受港口的配套服务。

    所以即便没有人真的愿意交,但他们体量大,赌不起,也自然就交税买平安。

    可这些税收落在广州附近常年跑海的海商,那就不能忍了。

    都是出海凭本事挣的,我凭啥给你分钱?

    而且大明官府的关税还特别高,只要稍微把这里面的税收给省了,那剩下的都是他们挣的。

    都是出去玩命的,当遵纪守法的良民?那不如在家种地算了!

    这种心态在闽海、广海这边很多本土豪商心中是非常普遍的,甚至他们还会从海外再掳来男女,转手卖到内地富户家中,那更是一本万利。

    而大明是严令禁止贩卖奴隶的,尤其是海外奴隶入中土。

    之所以如此,也不是赵怀安这般道德洁癖,而是他非常清楚,如今中土这边百废待兴,人口锐减,其实对於一个如此广域的环境是非常危险的。

    要是这个时候让海商们把口子放开,那些钦慕中土的外海人源源不断进入,他们再生,没准不超四五十年,就能在中土占据一个非常大的人口数量。

    而对於族群来说,什麽文明的先进都是虚的,就是看人口,因为人是一切,如果你文明再先进,人都换了一波了,那你这文明是干嘛?

    更不用说,大明为了天下秩序,死了多少人,多少才智之士抛头颅洒热血?为的什麽?

    不就是为了後辈子孙能活着好?能活在太平年景里?

    然後好了,你前辈九死一生打基础,最後被人家海外人一个移民,就给把福享了?前辈们不得气活过来?

    而且那些外来的人也不是物件,人家也有记忆,也有传承,如果这些人又没办法融入到社会的主流,又会进一步加深他们内部的封闭和认同。

    到时候,迟早要有一场内乱到来,以决定这片土地的传统和价值观念!

    更不用说,在赵怀安看来,现在虽然草创,百废待兴,却是一个文明发展的重要阶段。

    随着大明的物质生产越来越发达,那对於人力的需求就会越大。

    而现在中土这边恰恰人力吃紧,所以就一定会使得人力资源的价格上升。

    人力资源的价格上升,又会让全社会都享受到海贸发展的成果,毕竟一个产业就算再挣钱,可却只有小圈子里越来越富,那是没意义的。

    如此百姓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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